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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这几天青山村发生了一件让人惊掉下巴的大事:村里的徐老蔫三天后要迎娶城里姑娘。
听到这个消息后,村里从耄耋老人到垂发小子,几乎没有一个人相信。这也难怪,按村里人的说法,徐老蔫是村里最没用的男人。
一
徐老蔫幼年丧父,少年丧母,是吃国家的救济粮和村里的百家饭长大的。吃人嘴软,徐老蔫是村里人人可欺的小可怜,谁都可以向他身上吐口水,他还只能笑脸相迎不敢反抗。其实,他也是有叔叔婶婶的,但他们把他当扫把星,对他恶语相加和避而远之。
慢慢地,就形成了他软弱可欺的性格。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比人家慢半拍,蔫蔫的。你说他,他也无所谓。你骂他,他还是笑嘻嘻的。久而久之,村里都叫他徐老蔫,把他的真名给忘记了。
徐老蔫母亲过世那年,他十岁。没有了母亲的管教,他变得更加吊儿郎当,每天除了爬树掏鸟窝就是看蚂蚁搬家,饿一顿饱一顿地混日子。像傻子一样看蚂蚁搬家还好,但爬树掏鸟窝可是危险动作,搞不好会死人的。
当时的生产队长老徐劝过徐老蔫几次,他当场答应得好好的,一转背就忘到脑后面,该爬树还爬树,该掏鸟窝还掏鸟窝。爬树掏鸟窝的次数多了,危险是不可避免不了的。
别看他十岁了,人瘦得似一根麻秆,身高不是一米二,远远看去,和一只站立走路的猴子没什么区别。而且他爬树的敏捷利落和猴子也不多。有人看到过他爬砍刀把大小的树,树都没弯。爬树不会出事,但掏鸟窝就不一定。
那是一个晚霞满天飞的傍晚,徐老蔫爬到他家门前白杨树上,把手伸进鸟窝想为晚餐加个菜。鸟窝内有东西不假,但不是雏鸟,是一条刚刚吃饱肚子的菜花蛇。肉肉的,让他觉得有点异样,急忙掏出来一看,哎哟,我的好啊,是蛇。
菜花蛇肚子吃得饱饱的,本想在鸟窝里欣赏欣赏太阳下山时美景,再好好休息一下,要是再能捕捉到一只回巢的小鸟,那更是赚大了。它刚眯眼做美梦时,身子被一只小手抓住了,急忙伸出头来一看,刚好与徐老蔫的眼睛对上了。四目相对,彼此都大吃一惊。无论是飞禽还是走兽,都是怕人的。菜花蛇为了保护自己,第一个反应就是吐出分叉的长舌头,发出咝咝的声音向徐老蔫示威。
为了吃饱肚子,没有爹娘照顾的徐老蔫捉兔子捕蛇是常有的事。要是在平地,别说这条无毒的菜花蛇,就是一条剧毒竹叶青或过山风他都不放在眼里。记得在前两天,他抓到的那头过山风足足有两斤,拿回去开膛破肚剥皮抽筋,猛火煮开,细火慢炇,煮熟后足足吃了一天。但现在不行,树上没地方躲避,就算松手也难免被菜花蛇偷袭。心中一慌,手一软,从树上摔了下来。
还算命大福大,摔在一个小水塘中,水的浮力和水塘中的污泥救了徐老蔫一命。可是,命算是保住了,但最少也丢了一半,被人手忙脚乱地提出水塘后,在半个小时内和死人没什么区别,最后还是生产队长老徐把他抱回了他破烂不堪的家。
既然人没有摔死,总不能让他饿死吧。在队长老䋡的统一安排下,全队按户轮流照顾,每家一天直至痊愈。连徐老蔫的叔婶都不愿理他,非亲非故的村民对他是烦到极点,骂骂咧咧地说那个把他救上来的人是黑心肝,要是没把他提出水塘,淹死了就淹死了,大不了生产队浪费一床草席,找个地方挖个坑一了百了,还不用照顾这个废物。现在好了,一天白送两顿饭不说,还要浪费时间照顾他。
二
因此,在徐老蔫能扶着拐杖下地后,生产队的社员们强烈要求生产队长老徐召开大会,看能不能想个万全之策,把这个废物打包送走。
既然是废物,自然没有人主动接下这个包袱。会议一开就是三小时,老徐的口水都说干了,也没有人搭话。甚至老徐的死对头还提议,说什么党员干部要起模范带头作用,暗示让老徐把徐老蔫接回去养着。
老徐一听,吓得立即住了嘴。要是真的把徐老焉带回去,不要说家里的母老虎不同意,就是自己也不愿意。当着这个队长,在外人面前名声是好听,但家里的情况自己清楚,和社员们一样,米桶里也没多半升米,根本养不起这个没有血脉的小鬼头。怎么办?一定要想出一个办法来,不然全村人跟着受难,大伙不把火发到自己身上来才怪呢!
“老少爷们,我知道大家心里是怎么想的,家里都不富裕,谁会愿意接手这个包袱?在这个问题上,我和大家都是一样的。但是。”说到这里,队长老徐故意停顿了一下,为的就是想看看大家的表情。和他想得一样,大家交头接耳,都在把徐老蔫往别人身上推。于是他满意地接着说道,“因此我提议,假如谁愿意把徐老蔫接回家,队上分给双倍的口粮。有愿意的吗?”
双倍的口粮是一个很大的诱惑,但徐老蔫是一个十岁的半大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个人能吃三个人的饭,把他接回去,那不是请了一个无底洞回家吗,他那点口粮根本不够他吃。因此,老徐说完,会场死一般的安静,谁都不敢说话,害怕引火烧身。
“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我就点名了。”老徐最先想到的是徐老蔫亲叔徐二苟,“徐二苟,你是他的亲叔叔,生产队都给了这么好的条件,你不管谁管?”
徐二苟平时就和老徐不对付,反唇相讥道:“我的队长大人,我是他的亲叔叔,难道你不是他不出五服的堂叔吗?”
“再怎么说你也要比我和他亲吧,你和他爸可是亲兄弟,你不收留他良心过得去吗?”
“亲叔堂叔有多大的区别,不都是叔叔吗?你要是真对他好,就别说三道四,拿出点行动来。更何况你是干部,关键时刻不起模范带头作用吗?”徐二苟为了推掉这个无底洞一样的包袱,根本不给老徐思考的余地,直接一军把他将死。
“我,我……”老徐被他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还是那个农闲时候出去做木工活的徐三壮给老徐解了围,徐三壮说:“我可以把他带回家管着,但到时大家不要说我虐待他。”
“怎么会呢。你三壮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你放心,我们100%相信你。”见有人愿意接手这个烫手的山芋,徐二苟和老徐立即结成同盟,异口同声道。
“不过,我有个条件,他不能在家白吃饭,是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的。”你想想,不是脑筋特活络的人,怎么可能在当时那种环境成为手艺人的?徐三壮想到自己农闲出去搞小自由做木工活时,老婆一个人在家不仅要带孩子,还要在生产队上出工挣工分,真是太辛苦了,要是有个帮手就太好了。至于吃,不饿死那个小兔崽子就行。
“那是自然,小孩子不可能只吃饭不干活。这是为他好,干点活长得更快呢!”见有人接手,大家害怕徐三壮反悔,急忙七嘴八舌地答道。至于徐老蔫是死是活,与他们无干。
“还有,要等他的伤痊愈后我才接手。”这才是最重要的,我可不愿意用自己家里的白米饭养闲人。徐三壮想,反正现在是你们有求于我,我想怎么拿捏你们都不过分,要不然你们把他接回家吧。
“三壮兄弟,你都答应管他了,多养几天不过是多一双筷子的事。我看你还是现在就把他接回家吧,也好让他早点熟悉你家的环境,岂不是两全其美的。”队长老徐劝道,大家本来就是想扔掉这个包袱,自然是扔掉得越早越好,也一起劝说徐三壮。
“没错,家里多个小孩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徐三壮把队长老徐的话接了过来,“既然这么容易,那队长大人,你先把他接回去,等伤痊愈后再送到我家里来。怎么样,队长大人,你不会不同意吧?”
“这……”老徐一时语塞。本来,这群人中有几个是老徐言听计从的小弟,平时只要他一发话,就会帮他抬轿子,摇旗呐喊。但他们看到徐三壮态度坚决,一个个低下头不敢与老徐对视,怕被老徐点名接话。那可是无妄之灾,不如先学学鸵鸟,过后再向老徐表忠心。
“怎么样?队长大人,你是队长和党员,是不是应该起到模范带头作用?而且你又是族中长辈,在村里德高望重,你不会不同意吗?”徐三壮可不会因为老徐语塞而放过他,高帽一顶接一顶地往他头上戴。
“三壮说得有道理。不过,大家都知道,我家的小孩多怕管不过来,照顾不好徐老蔫,要是怠慢了他,反而不美。”让我把徐老蔫接回家?你真是做梦娶媳妇,想得美。我现在把他接回去,要是你到时反悔,那不砸在我手里了吗?老徐急忙解释道。
“既然大家都为难,那还是先一家一家轮流照顾,再照顾一轮,到时那小子也应该痊愈得差不多了,到时三壮再接回家也不迟。”终于有一个小弟为老徐挺身而出,因为再没人帮他说话的话,老徐还真下不来台。
“就是就是。”村里的事无论是好是坏,只要有人开了头,在权衡利弊后,大部分会照着做的。
最后,在没有经过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大家愉快地决定了徐老蔫未来的命运。
三
什么叫人尖子?徐三壮就是一个人尖子。徐老蔫到他家后,几乎就是全能的小帮手。提水煮饭做家务是日常事,他的儿子一哭,几乎就是徐老蔫的催命符,只要他晚去两三分钟,三壮的老婆就会扯破嗓子高声问候他家十八祖宗。至于吃的,都是残汤剩饭连猪食都不如。
徐老蔫在父母过世后野惯了,哪里受得了如此约束,不出三天,又回到了他的小破屋。
徐老蔫又回到小破屋,对于青山村来说,那是大得不得了的大事,首先找上门来的不是徐三壮而是老徐。老徐一见到徐老蔫后,立即指责他道:“你这个小兔崽子,真是吃不了饱饭。三壮把你接回家供你吃供你喝,说你两句怎么了?他能接你回去,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说你两句你还跑回来?现在跟我回去,立即向三壮夫妇道歉,求得他们的原谅。不然你以后就算是饿死病死,也没人会管你。”
老徐原以为徐老蔫年纪小,随便说几句就会乖乖就范。没想到徐老蔫听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我和你说话你没听到吗?”对于这些挑战他队长权威的人,老徐从来就不会有什么好脸色,见徐老蔫没搭理他,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徐老蔫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倔强地望着老徐。这份倔强出乎老徐的意料,最后只得把他放回地上,问他到底要怎么样?
“我不想去徐三壮家,把双份口粮给我,以后生老病死,与大家无关。”说这句话时,徐老焉那双充满童真的眼中显得无比坚定,或许是在这几天他长大了,又或许是徐三壮让他受了不该受的委屈,不然像他这个连热饭都吃不上的小孩子怎么会如此决绝。
“是三壮欺侮你了吗?”
徐老蔫没有说话,老徐一再追问,他就似一个封了口的木偶,除了紧闭着口,什么都没有说。老徐知道问不出什么,自己又不敢做主,只得又一次把大家召集到一起,想商量出一个万全之策。
和上次一样,各户主都哑巴了,谁都怕引火烧身不敢说话。除了老徐说了一个开场白,剩下的就是徐三壮在唱独角戏,说徐老蔫就是一个白眼狼,自己一家对他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关心他,他还不知足。现在一定要离开他家,这不是打他的脸吧!
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徐三壮是什么人,不可能发善心收留徐老蔫的。但大家都怕引火烧身,任凭徐三壮表演,听他说得太离谱时,就是笑着打几个哈哈。徐三壮看大家不理他,也就没兴趣再表演了。老徐把大家聚在一起,是要解决问题的。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就只能问徐老蔫自己的意思。
“把口粮给我,我一个人住,以后再也不去别人家了。”这其实蛮好的,假如不出问题的话。可是一个无人管束的野猴子谁敢保证不出什么意外?万一和上次一样从树上摔下来,大家又要轮班照顾他,费时间不说,还要浪费自己家里那点少得可怜的口粮。
“我保证以后不做危险的事,要是再爬树掏鸟窝,我就是四脚爬爬。”徐老蔫接着说道,说完还做了一个乌龟王八走脚的样子,惹得大伙一阵哄笑。笑是笑了,可是一个小孩子的保证又有什么用呢?
“徐老蔫,你真的能保证以后不做危险的事吗?”和徐老蔫最亲的徐二苟说话了,但他也忘记了这个侄子的名字,和大伙一样叫他徐老蔫。
徐老蔫点点头。
“队长,那就这样吧,他愿意一个人住就一个人住,生老病死自己负责。”既然和徐老蔫最亲的长辈都同意了,大家还有什么好说的,顺水推舟让他搬回了家。
五
徐老蔫回家后,确实安分了不少,一有时间就去学校的教室外面旁听。
教一年级的老师也姓徐,不是五百年前是一家的徐,是本村实实在在的徐,见徐老蔫虽然衣服破烂,但脸还是洗得干干净净的。见他可怜,以学校的名义向公社教育组打报告,免费让他读书。
社会对孤儿还是很包容的,有人打报告,公社教育组没有拒绝的理由,给他免了所有的学费和书本费,让徐老蔫成了一名正式的小学生。
从此,十岁的徐老蔫和六七岁的小学童一起,从一年级读到六年级毕业。毕业那年,他十六岁,比大家高出了一大截。那年,又刚好实行包产到户,徐老蔫和大家一样,分了自留地责任田和责任山。队长老徐已经不当队长了,新队长是徐三壮。徐三壮告诉他,现在包产到户,以后没有免费的口粮,要想不饿死,就老老实实种地,没有人再会可怜你了。
书是读不了了,徐老蔫又没种过地,又没有人愿意帮助他。但为了活命,没有牛,他自己就是耕地的牛,舞动一把比他还高的锄头,翻了地插了秧。庄稼的收成,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不饿肚子就算万幸。
这样在家待了两年,在十八岁那里,徐老蔫和谁都没打招呼,就从村子里消失了。这一去,就是十二年。
六
在谁都认为徐老蔫已经去和阎王下棋品茶时,他回来了。他最先去的地方是他那五六亩自留山,在山上一坐就是五六个小时,直到太阳下山才回到他随时会倒塌的家里。门没有了,窗也没有了,连屋顶的瓦都没有了几片。住在这样的家里,不要说遮风挡雨,连一块站脚的地方都不好找。不过徐老蔫无所谓,捡了几根竹枝扎成一个扫帚,把地面扫了扫,铺上油纸,用背包当枕头,四平八稳地躺在油纸上数天上的星星。
第二天,徐老蔫在村委会开了一张证明,又没有了人影,直到三天后才出现在他的自留山,不仅有他,另外还有几个精壮汉子,用大砍刀把山上的藤蔓和杂草树木砍倒,留好火路,最后一把火把这些东西烧得一干二净,留下一层二三寸厚的草木灰。
就在大家认为徐老蔫要在自留山栽杉树时,他又领着那几个精壮汉子把山沿坡挖成一块块条形的地,种下一些块茎作物。
山上不栽树,这不是在开玩笑吧。正在大家等着看他笑话时,他地里的块茎作物长出了暗红色的小苗,远远望去地里火红的一片。有见识的村民认出了这是芍药,属于一种较为珍贵的药材。
在山里栽药材以前也有人试过,但成功的不多,基本上都是血本无归。因此,也就没有几个人再关注他。加上现在年轻人又大部分出去打工了,留在家中的除了老人就是小孩,很少有人去山上,自然对他种的药材知之又少。
只知道他在年底卖了药材后,请来匠人师傅把原来漏水的房子翻修了。不大,和这几年在外面打工挣到一点小钱的人一样,修建的是两层小洋楼,在村子里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没想到房子修好还没一年就说要娶媳妇,而且娶的还是城里女人。村里人根本不信,特别是徐三壮。他说,凭什么徐老蔫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人能娶城里姑娘,真是笑话,就算是入赘都找不到门路。娶城里姑娘?癞蛤蟆想吃天鹅屁,门都没有。
“就是就是。”由于徐三壮擅长溜须拍马,舍得奉献,现在已经由村民小组长升到村支书了,他的话自然有许多人奉承。
“像我家美美,大学毕业,在城里的大公司当白领,才能嫁到城里当阔太太。”徐三壮接着说道,“假如像徐老蔫这种货色都能娶城里姑娘,那真是老天无眼。就算是要娶城里姑娘,也应该是我家建军。虽说没考上大学,好歹也是开工厂赚大钱的人。”
徐三壮没提他女儿和儿子还好,一提他女儿和儿子,大伙儿都哑巴了。在村子里谁不知道徐美美的“老公”是有老婆的。还有他儿子的那个小厂,欠银行的贷款三辈子都还不上。现在徐三壮有权有势,那个小厂勉强还能营运下去,一旦他下台,分分钟只能倒闭。因此,他那些狗腿子想吹捧,也找不到吹捧的点,总不能硬吹吧,只能闭嘴不说话。
七
徐三壮见大家不接话,觉得自己刚才吹过了头,只得干笑几声,再找话头损损徐老蔫。他想了很久,这个话头还真不好找,青山村地处深山之中,这几年虽然考出了几个大学生,但都没混出什么门堂,连在城里倒插门的都没有。而打工的就更不用提了,都是些混个温饱的货色,真正赚大钱的一个都没有。但他又不想让徐老蔫盖过他风头,就只能用儿时的事抹黑他。因此,清清嗓子,故作恣态地吐了口痰,说:“徐老蔫这小子,打小就蔫了吧唧的。你们还记得吗,我可是货真价实地养过他。他就是一个坏种,又懒又馋。我把他带回家,他连小孩都不帮我看一下,吃起饭比饭桶还厉害,一个人几乎能吃完我全家的饭菜,最后还说我亏害他。你们说,像他这种人配娶城里姑娘吗?”
“配不配你说了不算。”刚好徐老蔫来了,在他身边的是一个打扮时髦,亭亭玉立的姑娘。初看一眼,这个穿着米黄色连衣裙的姑娘,比画上的仙女还要好看几分。
“你,你,你……”徐三壮不知是被徐老蔫的气势压住了,还是被徐老蔫旁边的女伴惊呆了,说了好久就说了一个你字。
“什么我?你以后少造我的谣,不然到时脸会打得很痛的。”
“你…你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我是忘了你不给我饭吃,还是忘了你整天要帮看孩子洗衣做饭一刻都不能休息,还是稍不如你意就用竹枝打我?”
“你,你这是诬陷。”徐三壮一时语塞。
“诬不诬陷我不知道,但徐三壮,你摸着良心说句实话,你是真的好心接我侄子回去照顾吗?”不知何时,徐二苟也来了。这么多年来,他对自己当年不收留侄子非常后悔。特别是徐老蔫凭空消失的那几年,特别自责,每次听人说到徐老蔫时,他都默默流泪。当年他也是没办法,家里孩子多不说,老婆还有病,根本没办法再多养活一张嘴。好在老婆心善,虽说他们没把徐老蔫接回家,但徐老蔫的那些破衣服都是他老婆修补的,在条件允许的条件下,还会为他做身新衣服。
但实在不敢把他接回去,因为一旦真的接回去,吃饭事小,读书事大,还有生病,都不是小钱,他实在没勇气把徐老蔫接回去。
徐三壮见大家都不帮他说话,觉得没面子,就想偷偷溜走。徐老蔫叫住了他,说:“三壮叔,三天后我结婚,到时就别忘了来啊。”
“还算你有良心。”徐三壮又觉得有面子了,但看到大家对他指指点点,只得偷偷离开了。
八
徐三壮离开后,徐老蔫夫妇也走了。
等徐老蔫走后,有眼尖的人才想起,徐老蔫身边的美女在去年徐老蔫卖药材时来过青山村,当时好像徐老蔫叫她老板。美女娇笑着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说他讨厌,没想到去年的老板现在成了他老婆。
听到这里,徐二苟也记起,去年五月份他看到徐老蔫的芍药园内,有个姑娘躺在徐老蔫的怀中,见他来了急忙站起来说有蛇。当时他还想,整理得干干净净连杂草都没有一根的芍药园中怎么会有蛇呢!现在想来,姑娘是说给他听的,为的就是因为害羞,用蛇来掩盖内心的慌张。
徐老蔫倒没什么,叫了他一声,再摘了一朵芍药花插在姑娘的马尾上。当时自己还在想,这么好看的姑娘会便宜谁家的小子。没想到现在成了自己的侄媳妇,不过,他们隐藏得真好,除了那次露出的小端倪,以前一点口风都没听到。
尾声
三天后,徐小林和黄娟娟的婚礼如期举行。
看到婚礼的海报,大家才记起徐老蔫的大名叫徐小林。当然,黄娟娟就是那个漂亮姑娘。
徐三壮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早早地来了,一直坐在角落边,想看看徐老蔫到底会怎么嘲讽他。不过,说实在的,就算徐老蔫要针对他,他也怕。当时大家都不容易,自己能把他领回家,虽然有点外心,也是想真心对他好的。只不过老婆说徐老蔫野惯了,要给他一个下马威,才把事情搞砸了。后来自己为了面子,一直诋毁他,是做得有点过,但也情有可原。
今天就算他要羞愧我,我也认了。
婚礼即将开始,徐二苟招呼亲朋和乡亲入座,看到徐三壮后,一定要让他坐主桌。
坐主桌?徐三壮急忙推辞。徐二苟告诉他,让他坐主桌是徐小林的意思。
“这怎么好意思呢?”徐三壮搓着双手,死活不愿坐主桌。
“三壮叔,”徐小林挽着黄娟娟的手过来了,对着徐三壮深深地鞠了一躬,说“三壮叔,当年我是很恨你的,但随着年纪和阅历的增长,我终于明白了你的苦心。今天这个主桌你一定要坐,算是我们之间的和解吧。”
“好,我坐。”徐三壮原想一争长短的心想开了。徐老蔫,不,徐小林这小子的格局真不得了,前途一定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