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奇怪的天气,上一刻还是晴空万里,这一刻却是倾盆大雨。伊萱望了望天空,又向屋檐下躲了躲。这场大雨像是老天爷存心跟伊萱开的一个玩笑,可是这个玩笑是这样的不合时宜,伊萱擦了眼泪,但是很快雨水又模糊了双眼。
她与他相识于一场大雨,分手于一场大雨,雨水滋润了她的爱情,也断送了她的爱情。她究竟该感谢这无情的液体,还是该憎恨它呢?他对她的爱也像这雨水,来时汹涌,去时无声,只是湿了她的心。
夜幕降临,街上的行人愈来愈少。出租车司机对行人的招手视若无睹,飞快的从人们面前经过,嚣张的溅起老高的雨水打湿行人的衣衫。伊萱狠狠瞪了一眼那呼啸而去的出租车,又回到屋檐下。她望着天空,突然想到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里,在这样的一个雨夜,她实在想不出还能像谁求救了,也许伊萱可以在他这里碰碰运气。
电话响起,通了,但伊萱却有些小紧张。
第二次电话响起,响了很久,才听到:“喂……”
“我,我被困在雨里了,打不到车……你来接我,快点儿,我的衣服都湿了。”伊萱说完话却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她的心突突的跳着。
欧阳湛望着镜中的自己,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该去吗?他看到她会有一种暖心的感觉,这种感觉是那样的危险。可是,大半夜,她一个女孩子在外边,岂不是很危险?可是就算是危险,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已经是一个将要结婚的人了,人际关系是不是该保持单纯一些呢?
伊萱轻轻的合上手机,蹲下身子,将头埋在双腿间。
这个世界抛弃她了吗?为什么在这样的雨夜,没有人会想起自己,没有人愿意向她伸出援手,就连他也不愿意。可是,他与别人有什么区别呢?就因为他陪过自己喝过酒,就不一样了吗?有什么不一样呢,酒醒以后还不是陌路人?原来,自己一直都是一个弃儿,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伊萱抽动着双肩,突然想起他的笑容,为什么短短的一天时间,他竟然变了,换了一副面具?男人真是善变啊!伊萱心里痛了一下,将双手握在一起,这是她害怕时才会有的动作。
突然,伊萱的手机响了,是他。
“喂……”
“你在哪里?”
一辆银色的车子向这边驶来,伊萱站起了身子。车子停在前边,司机按动喇叭,隔着挡风玻璃,伊萱看到车里一张微笑的脸。
“刚有点事,所以来晚了……”
“没关系,你不来,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欧阳湛转头看着伊萱微笑着,她脸上挂着雨水,惨白的小脸越发的瘦弱,才一天没见,为何竟像是隔了半个世纪?
伊萱突然转头盯着欧阳湛说:“为什么还不开车?”
欧阳湛脸上一红,发动了车子。她对自己说的话,竟像是对着最亲近的人,仅仅相处了一天的时间,她竟然把自己当成了最亲近的人吗?她只是失恋了,需要找个安慰。自己太没出息了。这样的夜晚,自己不该在家里陪着杨可儿吗?为什么会跑到这里,究竟是为什么?
但他从镜子里看到伊萱那漆黑的眸子,他便什么都明白了,那里是一方净土,自己渴望住进那里!
车子停在伊萱家楼下,大雨也渐渐停了,最后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你冒雨送我回家,我是不是该请你喝杯茶?”伊萱下了车又折回来趴在车窗上对欧阳湛说。
那双眸子离的自己这么近,欧阳湛有点心慌,他伸手要去发动车子,想着如何拒绝,嘴里却说:“好哇……”手迅速的拔掉了钥匙。
欧阳湛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渴望感受她的气息,他开始有点恨自己了,是替杨可儿恨得。
这间屋子依然是这样的凌乱,但是到处散着伊萱的柔静味道,却也有一种安然难得的气息。
伊萱接了杯水,递给欧阳湛说:“坐吧,我家里就是这样的,你不想坐也不勉强你,不过下次你若要过来,我会试着收拾一下。”
伊萱递给欧阳湛的时候,指尖触到了他的手,欧阳湛颤抖了一下,浑身像是触电了一般。
那指尖柔嫩细滑,她那双手该是怎么的光滑,若是握在掌心,一定舒服极了。那双小手若是在这样安静的夜晚,拂过自己的耳后,后背,岂不是一件美事。欧阳湛看着伊萱在画台上胡乱的整理画稿,他的目光里只有那双纤细的小手在灯光下翻飞,却拨动了自己的心弦。欧阳湛猛灌了自己一口水,命令自己不去看那双手。
“《女孩的心事》我准备续画了……”
“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我喜欢吗?”欧阳湛开着玩笑,勉强拉动自己脸上的肌肉,好使它们不至于太过僵硬。
伊萱回头盯着欧阳湛,静静的不说话。
“对,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我在想,也许,你有几分道理……我是有点喜欢你了。”
欧阳湛愣住了,他想不到这么文静的一个女生竟然是这样大胆,想自己也是纵横了情场多年,竟会在这小妮子面前不知所措。
“时间也不早了,不如你早点休息吧……我,我先回去……”
“今天,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那么久不回答?”伊萱直直的盯着欧阳湛。
欧阳湛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他突然笑了。这个女孩子是那么单纯的一个人,就像那纯净的眼眸一样,她喜欢就说出来,不喜欢也说出来,她活的很潇洒。而自己是个复杂的人,喜欢了不敢说,不喜欢的也不敢说,自己在她面前才是个懦夫。
“哦,这样的,你打电话的时候,有个同事来找我有事,所以,不好意思……”但是,在撒谎方面,自己是绝对胜于她的。
伊萱静静的看了欧阳湛一会儿,兀自的点头,继而甜甜一笑。
伊萱将欧阳湛送到门口。
“我……”
“你……”二人同时问出,欧阳湛闭了嘴笑着。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来的话,我会收拾一下屋子的……”伊萱说完看着欧阳湛。
欧阳湛愣住,想着那句“下次什么时候来?”
伊萱兀自的对欧阳湛道了晚安,转身向屋内走去。欧阳湛回过神来忙匆匆离开。
伊萱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的舒了口气。她从来没有这么大胆过,这是人生的第一次,也许会是最后一次,她是想在这失恋的日子里,好好的放肆一回,结果欧阳湛还真撞上了。她想要戏弄一下欧阳湛,可是现在,好像一切都跟之前想的不一样了,她不再忍心将他当成发泄的对象。
伊萱忙跑到窗边,久久凝望着银色车子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