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日

夏露如晤:

我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想起要给你写信,世间所有华丽的词藻无法描述我对你的思念。在我贫瘠而优柔寡断的内心世界里,你是唯一的甘露。

我想告诉你,这些年我的世界发生的一切,登过的每一座山,跨过的每一条河,路过的每一处风景,遇到的每一个人。

现在,从我的窗户可以看见月亮,虽然它是残缺的,被斑驳陆离的橡树所阻,它却让我想起和你一起看过的圆月,正值中秋,在学校的操场上。

我从来不标榜自己是所谓的道德君子,或者说,我也屈服于身体的本能。这些年,我从一个女人的床榻辗转至另一个女人的床榻。别误会,我并不对自己的香艳史有何眷恋和炫耀。只是每当想起时,便深感自己与禽兽无异,全然受制于欲望的驱策。

我在北回归线以南,热带季风气候的降雨无法消除热浪,除了每日醉后,我都处于焦虑之中。也许是随着年纪的增长,远没有了校园时期的无忧无虑。

橡树的脆弱,让我对舒婷《致橡树》中所咏颂的情感产生了深刻的怀疑。橡树的爱情,绝非如诗中所言的那般热烈、诚挚与坚贞。每每狂风过后,总有橡树自腰身断裂,这景象像极了我对你那无疾而终的感情。正如橡树纵然高耸入云,却极易腰折;如今我眼中的爱情,亦不过是高不可攀而又脆弱不堪之物。

我这儿蛇虫鼠蚁横行,我也习惯了与之和平相处。事实上,我们对这世界的了解,未必真比它们更为深邃。物理学家穷尽毕生心力钻研自然永恒的定律,从浩瀚宇宙到幽微夸克,无非是想为万物运行的法则寻求一个解释。在没有这些概念前,又是什么维持生命的运转,是中国的道?还是西方世界的以太?还是佛或真主或万能的主耶稣基督?人类知晓了力所能知的一切,却对自然的铁律束手无策。正如地震、海啸、泥石流,我们或可预见其征兆,却终究无力阻止它们的降临。

我大概是个伊壁鸠鲁的信徒,及时行乐才是我的人生信条。然而,身体的愉悦后,往往是无尽的悔恨。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所追求的自由,受道德和自己思想束缚,从来没有过绝对自由。

所以,我接受你我终成彼此人生的过客,却依然无法抹去心中对你的恋恋不忘。这里山水缺乏人工雕琢的痕迹,可我既不乐山,也不乐水,偶尔抬头欣赏没有工业污染夜空中那一轮明月,在我们一起度过的中秋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那么圆的月亮。

能收到你回信,将是我无上的荣幸,为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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