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芽今年六岁。两岁时，爸爸和妈妈离了婚，小豆芽从小就跟在奶奶身旁。本来他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阳阳，但因为头大身子小，认识他的人就都喜欢叫他小豆芽。小豆芽眼睛很大，水汪汪的，两只眼珠总是滴溜溜乱转，特别机灵。但一有人来，小豆芽就立即藏到奶奶身后躲起来，特怕生。
村子东头一早搭了灵棚，锁呐声鞭炮声声声不断。小豆芽坐不住，扯着奶奶的手非要去看。奶奶知道，是她的老伙计张奶奶去世了，她心里难受，不愿意前去，可耐不住孙子缠磨，颤颤巍巍牵着小豆芽的手出了门。
庄严肃穆的灵棚临街搭建，灵前的供桌子上，张奶奶一脸笑眯眯地被镶在了供桌上的相框上。相框周围围了一圈黑纱，上面还挽成了一朵大白花。桌子后边呼啦啦跪满了头顶孝布的儿孙们，哀乐声声，哭声阵阵，在一旁观看的观众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张奶奶的孙子胖墩和小豆芽一般大，两年前他妈妈出去打工再没回来，他爸爸整天就知道喝酒，对胖墩也是不管不问。此刻胖墩也裹着白孝带混在人群中，一双眼睛哭得像核桃，鼻涕都快抹到了嘴里。
“ 奶奶，张奶奶死了吗？”小豆芽望望张奶奶的遗像，又瞅瞅胖墩，小身子往奶奶身后缩了缩，拽着她的衣角怯怯地问：
“ 她上天堂了。”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嗯，她不回来了。去那里她就不生病了，可以过好日子了。”
张奶奶得的是严重的肾病，活着时腿肿得一摁一个坑，打个哈欠都是药味，小豆芽最怕闻到那味了。奶奶和张奶奶两人最对脾气，张奶奶平时总领着胖墩来找奶奶聊天，小豆芽和胖敦也是一对最好的朋友。奶奶望着供桌上张奶奶的遗像，用手不停擦着滚出眼眶的泪，心里默念着：“老伙计你可要走好啊！”
回到家，祖孙俩都不开心。
小豆芽偷偷跑到屋里，一个人面对着墙角愣了好久。忽然跑出来把还在愣怔的奶奶扶到门边的凳子上坐下，蹲下身子，用小手指着奶奶的膝盖问：
“奶奶，这里还疼吗？”
“ 嗯，好多了，还有一点点儿。”
望着小豆芽黑葡萄似的眼睛，奶奶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前几天她站立的时候不小心，腿撇了一下，膝盖有点疼，没想到乖孙子还记挂着。多好的娃，可惜爹不疼妈不爱的。奶奶用树根般皱巴的手掌摩挲着小豆芽的脑袋，忍不住叹息一声。
“是这儿疼吗，奶奶？恁别动，我给您揉揉！”小豆芽说着，小手小心翼翼地在奶奶的膝盖上按揉起来。小手麻酥酥的，圆圆的小手掌，像一块暖宝宝，轻轻地来回蠕动着。
揉着，揉着，小豆芽的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把小手指伸出举到奶奶眼前，抽抽噎噎地说：“奶奶，咱们俩拉拉勾，答应我，您可不能偷着上天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