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一个湖泊。湖泊边有一个小水洼,水洼里住着很多癞蛤蟆。一只瘦小的癞蛤蟆,心比天高,谁也不服,偏要比所有癞蛤蟆都跳的高,腮帮子鼓的最圆最大,捕捉最大最多的昆虫。小癞蛤蟆一直以为自己比任何癞蛤蟆都优秀,认为自己是最好的癞蛤蟆。
有一天,湖边飞来一只天鹅,他是如此的美丽优雅,小癞蛤蟆看呆了,这是他见过最美丽的生物。它每天趴在水洼里偷看天鹅,白天欣赏阳光照耀下他镀了一层金光的羽毛,晚上偷窥满天星光下他安睡的倩影。他还会幻想,自己和天鹅一起玩耍游戏的场景。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了,他太想跟天鹅做朋友了,于是他离开水洼,来到了湖里。
带着满肚子忐忑,这只瘦小卑微的小癞蛤蟆来到了高贵优雅的天鹅面前。
他仰望着美丽的天鹅,他希望跟天鹅一起玩耍。
他借助荷叶高高的跳起,向天鹅展示满是疙瘩的皮肤以及白白的肚皮,把长长的舌头吐出来,用它勒住自己的脖子,做出滑稽可笑样,妄图以此来博取天鹅的欢心。后来他发现,在鼓起圆圆的腮后,奋力往尖锐的植物撞去,当腮被刺破后,气体摩擦着伤口跑出来,发出的奇怪声音,偶尔会让天鹅垂眸,这让他高兴的无法言说,他像顾不上疼痛,扎完左腮扎右腮。
他邀请天鹅来水洼里玩,想要同他介绍自己家人和朋友,让天鹅了解他世代生活的世界。他甚至告诉天鹅,水洼的哪一区域最适合捕猎,哪一种昆虫最好吃,哪一种最难捕捉,这是他生存下来的秘诀。
可是天鹅怎么会对一只赖蛤蟆的世界感兴趣呢?天鹅需要的是能和他一起在湖泊里游行,并肩在空中翱翔的朋友。
小癞蛤蟆一直赖在天鹅身边,崇拜赞美他的一切,也打扰他的生活。他会因为天鹅偶尔低头看了他一眼而开心的手舞足蹈,也会因为天鹅的不屑的扭头而坠入冰窟。他小心翼翼的陪在天鹅身边,生怕天鹅有任何的不高兴。可天鹅偏偏每天都不高兴。
他记住了天鹅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对他丑陋肤浅聒噪的嫌弃,对他的后代一辈子生活在泥泞里的鄙夷,对他不能好好控制自己情绪的不满,唯独不肯接受天鹅不愿意跟他做朋友这件事实。
后来,天鹅飞走了。
小癞蛤蟆在地上拼命的追,他用尽全力向上跳,却不能离天鹅近半分;他试着挥动双手,可他没有羽毛,无法像天鹅一样飞翔。他焦急的叫着,呼喊天鹅低头看他一眼,祈求天鹅留下来,难听的声音让蟋蟀都捂住了耳朵,天鹅怎么可能愿意听到他的声音呢?
沿路的石头割伤了他的皮肤,在阳光的炙烤下这些伤口迅速干裂结痂,他的泪水又将这些伤疤重新浸泡,泥土混合着血液与泪水,附着在他瘦小的身躯上,他很快就因缺水与疼痛跳不起来了,而天鹅,也早已振着翅膀,飞去了远方。那是一只癞蛤蟆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
小癞蛤蟆晕了过去,闭上眼之前,他还在想,假如天鹅看到他这个样子,会不会心里有一丝不舍。
后来,同伴将他救了回去。
他依旧是水洼里的小癞蛤蟆,只是不再跳跃,不再鼓腮,昆虫飞过来,他张嘴吃掉,不飞过来,他便一直低头安静的趴在水洼里,不再寻找猎物。此后,他再没有向远处眺望过湖泊,更没有抬头仰望过天空。
天冷了,到了该冬眠的时候。同伴们都为自己准备了一个舒适安全的洞穴,只有他随便找了个坑便睡去了,他是如此的疲劳,如此的渴望沉睡,洞穴的安全与舒适根本无关紧要。或许对他来说,睡一段时间和一直睡下去,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一觉睡的很长,他似乎做了一个梦,又好像没有做梦,只是最后,他是哭着醒来的。关于冬眠之前的很多事情,他都记不得了,而有些事情,他已不愿再想起。醒来后,他并没有离开洞穴,而是继续趴在里面享受难得的宁静。
同伴们陆续苏醒,在他的洞穴上面开启了热闹的聚会,通过他们的谈话,他才知道,原来他这一睡,睡了很多很多年。很多同伴有了孩子,有的同伴成了水洼里的蛤蟆王,还有一些同伴被人类用石头砸死了,陆续又有一些新的癞蛤蟆来到了水洼,他们现在依旧维持着当年的模样。
聚会上热热闹闹,癞蛤蟆们鼓着腮,互相展示自己强壮与美丽。至于小癞蛤蟆,没有同伴提起。
癞蛤蟆的寿命能有几年呢?这么多年不见,以前的同伴早就默认他已经死了,而新来的癞蛤蟆们,根本不认识他,更不会知道曾经有一只痴心妄想的癞蛤蟆竟敢肖想一只天鹅的美丽。
这样也挺好。
小癞蛤蟆挠了挠眼睛,他正好继续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