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宋——余波难平（097）

南北朝—宋——余波难平（097）
话说在公元466年十月，随着朝廷军的节节胜利，尤其是叛军主谋邓琬和晋安王刘子勋的死，让叛军失去依靠。这时剩下的几个叛军头目，徐州刺史薛安都、益州刺史萧惠开、梁州刺史柳元怙、兖州刺史毕众敬、豫章太守殷孚、汝南太守常珍奇，眼见朝廷大局已定，纷纷派出使者向宋明帝刘彧表示归顺。
这时候啊，宋明帝犯了个要命的错误。他觉得南方既然已经平定，正好可以借机向淮北炫耀武力。于是他大手一挥，派镇军将军张永和中领军沈攸之率领五万精锐部队，浩浩荡荡开往徐州，名义上是去迎接薛安都。实则要给叛军一个下马威。
吏部尚书蔡兴宗赶紧劝谏：“陛下啊，薛安都主动归顺，诚意应该不假。这种时候派个使者带着诏书去安抚就行了。现在派这么多兵马去，他肯定以为咱们是要收拾他，这不是逼着他狗急跳墙吗？万一他真把北魏引进来，那祸患可就大了！”
蔡兴宗掰着手指头分析：“要是您觉得叛臣罪大恶极非杀不可，那之前归顺的那些人您怎么都宽恕了？再说薛安都占据着徐州这样的战略要地，兵强马壮，易守难攻。从国家大局考虑，应该慢慢安抚才是上策啊！”
可惜啊，宋明帝被眼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这话。他还特意问代理南徐州事务的萧道成：“我打算趁这个机会北伐，你觉得怎么样？”萧道成也劝他：“薛安都这人狡猾得很，现在派兵逼他，恐怕对国家不利。”结果宋明帝自负地说：“我军兵强马壮，所向披靡！你就别多说了！”
果然不出所料，薛安都在徐州听说朝廷派大军来了，吓得魂飞魄散。心想这哪是来迎接我，分明是要我的命啊！赶紧派人向北魏求救，表示愿意归附。常珍奇在悬瓠（今河南汝南）也跟着投降了北魏，都请求北魏派兵救援。
就在这节骨眼上，宋明帝还忙着立皇子刘昱为太子。你说这皇帝，边境都快着火了，还有心思搞这些。
薛安都为了表示诚意，把儿子送到北魏当人质。北魏朝廷一看这送上门来的肥肉，乐得合不拢嘴。立即派镇东大将军尉元和镇东将军孔伯恭率领一万骑兵从东道出发，救援彭城；还派镇西大将军、西河公拓跋石和都督荆、豫、南雍州诸军事张穷奇从西道出发，救援悬瓠。北魏很会收买人心，封薛安都为都督徐、雍等五州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徐州刺史、河东公；常珍奇为平南将军、豫州刺史、河内公。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薛安都算是铁了心跟北魏走了。
不过啊，这投降的事儿也不是一帆风顺。兖州刺史申纂就耍了个心眼，表面上向北魏投降，暗地里却准备抵抗。尉元将计就计接受了他的投降，等北魏军队到达无盐（今山东东平）时，申纂果然紧闭城门拒不接纳。这种首鼠两端的态度，最终害人害己。
说到兖州，还有个毕众敬值得一提。当初薛安都召唤北魏军队时，他并没有跟着一起投降北魏，而是派人向宋朝请降。宋明帝就任命他为兖州刺史。本来这事挺好，可偏偏这时出了岔子——毕众敬的儿子毕元宾之前在建康，因为其他罪名被处死了。毕众敬听说后，气得拔出佩刀猛砍柱子，痛哭道：“我白发人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连他都保不住，我还活着干什么！”这一怒之下，投降了北魏。可投降后他又后悔了，连续好几天不吃不喝。
咱们再把视线转到西线。西河公拓跋石率军到达上蔡（今河南上蔡），常珍奇率领文武官员出城迎接。拓跋石原本打算在汝水北岸扎营，慢慢进城。可随军的中书博士郑羲提醒道：“常珍奇虽然来投降，但心思难测。不如直接进城，控制城门钥匙，占领府库，这样才能真正掌握主动权。”拓跋石采纳了这个建议，当即策马入城。
不过这位拓跋石将军心也太大了，进城后居然只顾着摆设酒宴、寻欢作乐。郑羲又提醒他：“我看常珍奇脸色很不好看，得防着点啊！”拓跋石这才下令加强戒备。果不其然，当晚常珍奇就派人纵火焚烧官府房屋，企图发动兵变，幸亏北魏军队早有准备，变乱才没有成功。
这一连串的投降，可把淮西七郡的老百姓害苦了。大家都不愿意归属北魏，成群结队地向南逃亡。北魏派建安王陆馛前来安抚新归附的百姓。陆馛还算明白事理，把那些被军队掳掠为奴的人都释放了，新归附的百姓这才安定下来。
面对这种局面，宋明帝也只好调整政策。十一月，他下诏赦免那些因依附寻阳政权而被削职禁锢的官员，根据才能重新任用。这算是亡羊补牢吧。
就在北方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南边寿阳（今安徽寿县）的战事还在继续。刘勔围攻寿阳，从年初打到年底，内外作战，屡战屡胜，而且他待人宽厚，很得将士拥戴。寻阳平定后，宋明帝让中书省起草诏书劝降守将殷琰。蔡兴宗又提建议了：“如今天下已定，正是殷琰反省过错的时候。陛下应该亲笔写几句话安抚他。现在让中书省代拟诏书，他肯定怀疑是假的。”可惜宋明帝不听。
果然，殷琰接到诏书后，怀疑是刘勔伪造的，不敢投降。他的手下杜叔宝更是封锁寻阳战败的消息，谁敢传播就杀谁，守备更加坚固。后来刘勔改变策略，凡是有人来投降，就把他们送到寿阳城下，让他们和城里人对话。这样一来，守军的士气就渐渐瓦解了。
殷琰走投无路，打算向北魏投降。主簿夏侯详劝他说：“咱们当初起兵，本是为了效忠朝廷。如今既然社稷有主，就应该归顺朝廷，怎么能向北魏称臣呢？况且现在北魏军队近在淮河岸边，官军还不清楚我们的动向。如果派使者去表示归顺，朝廷一定会厚待我们，何止是免罪而已！”殷琰觉得有理，就派夏侯详出城见刘勔。
夏侯详对刘勔说：“现在城中军民明知处境困难还坚持守城，其实是害怕投降后会受到惩罚。如果将军能宽大为怀，赦免他们，大家肯定会争先恐后前来归顺。”刘勔爽快答应，让夏侯详到城下喊话，向城中军民说明自己的承诺。十二月，殷琰终于率领部下反绑双手出城投降。刘勔信守诺言，全部加以安抚，不杀一人。进城后，严格约束将士，百姓的财产丝毫未受损失，寿阳的老百姓欢欣鼓舞。这时候北魏援军刚到师水，听说寿阳已经投降朝廷，只好掳掠义阳数千人而去。后来，殷琰还官至少府，得以善终。
益州那边也不太平。萧惠开在益州任职期间，刑罚过重，引起当地人的不满和猜忌。听说费欣寿战败身亡，程法度进军受阻，晋原郡首先造反，其他各郡纷纷响应，合兵围攻成都。当时成都城内的中央军不过两千人，萧惠开把本地士兵都派出去，独自率领中央军守城。蜀地人听说寻阳已被平定，更是争先恐后要攻破成都，兵力达到十余万人。说来也怪，萧惠开每次派兵出战，没有不取胜的。
宋明帝派萧惠开的弟弟萧惠基从陆路出使成都，赦免萧惠开的罪过。萧惠基到达涪城（今四川绵阳）时，被蜀地人阻拦。萧惠基率领部众进攻，斩杀他们的首领，这才得以继续前进。萧惠开接到圣旨后归顺，成都之围随即解除。
本来这事就该结束了，可偏偏节外生枝。宋明帝又派萧惠开的族人萧宝首从水路去慰劳益州。这个萧宝首想独占平定蜀地的功劳，反而鼓动蜀人进攻萧惠开。于是各地叛乱再度爆发，散在各处的叛军重新集结，跟随萧宝首进逼成都，部众达二十万。
萧惠开准备迎战，部将们都说：“朝廷派慰劳使来，我们却要抵抗，这怎么说得清？”萧惠开反驳道：“如今通往京城的道路被阻断，不打这一仗，怎么能够通使京师？”于是派宋宁太守萧惠训等率军一万出战，大破叛军，生擒萧宝首，囚禁在成都，然后派使者向朝廷报告。宋明帝下令将萧宝首押送回京，同时召萧惠开返回建康。
萧惠开回到建康后，宋明帝问他为什么要起兵造反。你猜他怎么说？“臣只知道逆顺之理，不识天命；而且没有臣，蜀地不会乱；没有臣，蜀乱不能平！”这话说得够狂，但宋明帝居然没有追究。看来这皇帝也开始懂得宽容了。
这一年，宋国还进行了一些行政调整：侨立兖州，州府设在淮阴；徐州州府设在钟离；青、冀二州共设一名刺史，州府设在郁洲。这个郁洲在东海中，方圆数百里，用石块筑城，城墙高八九尺，虚设郡县，居民寥寥无几。这些都是为了安置流民和加强边境防务。
再说北边，张永、沈攸之率军进逼彭城，驻兵在下磕，另派羽林监王穆之率五千人守卫留在武原的军用物资。这时北魏尉元到达彭城，薛安都出城迎接。尉元派李璨与薛安先入城，接管城门钥匙，另派孔伯恭率精兵二千人巡逻安抚城内城外，然后才进城。当天夜里，张永进攻南门，无功而返。
尉元对薛安都不太礼貌，薛安都后悔投降，又密谋背叛北魏。尉元得知后，薛安都不敢发动。为了自保，薛安都重重贿赂尉元等人，把罪责推给女婿裴祖隆，杀了裴祖隆以解脱自己。尉元命李璨与薛安都共同守卫彭城，亲自率军进攻张永，切断宋军的粮道，又在武原大败王穆之。王穆之率领残余部队投奔张永，尉元乘胜追击。
这段历史真是跌宕起伏，让人感慨万千。宋明帝若能听进蔡兴宗的忠言，对归顺的将领以诚相待，何至于把薛安都等人逼反，让北魏白白捡了个大便宜？治国理政，有时候宽厚比强势更重要啊！这一连串的决策失误，不仅让宋朝失去了大片土地，更埋下了日后萧道成篡宋的伏笔。历史的教训，值得后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