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地下空间毫无征兆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摇晃，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沉睡中翻了个身的那种震动。穹顶上镶嵌的萤石纷纷坠落，砸在地面上摔成碎片，发出此起彼伏的脆响。祭坛周围的符文同时闪烁了一下，金光、银光和古老图画的色彩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盏被狂风吹动的油灯，明灭不定。
陈暮第一时间将小杰拉到自己身后，渊虹剑出鞘半寸，目光扫视四周。阿哑护着石丫退到祭坛侧面的一根石柱后面，短刃已经握在手中，双眼如鹰隼般锐利，搜寻着震动的源头。
震动持续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像来时一样突然地停止了。
地下空间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那些碎裂的萤石散落一地，发出微弱的余光，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斑驳陆离的光影中。
“怎么回事？”石丫压低声音问，“地震了吗？”
陈暮没有回答。他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上，闭目感应了片刻。清霄雷种的力量透过地面向下延伸，感知到的结果让他的心猛地一沉——在地下更深处，有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正在缓慢地苏醒，像是被小杰刚才融合那滴血液的行为触发了某种开关。
“不是地震。”陈暮睁开眼，面色凝重，“是禁地下面的东西在动。小杰融合那滴血之后，禁地的封印出现了松动，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是朔吗？”小杰问。他掌心的金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光，像是与地底深处那股能量产生了某种共鸣。
“不确定。”陈暮站起身，“但不管是朔还是别的什么，这个地方不能久留。我们得赶紧离开。”
阿哑从石柱后面走出，目光落在祭坛中央原本悬浮晶石的位置——此刻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凹痕，证明那枚晶石曾经存在过。他快步走到祭坛边缘，俯身查看地面上那些符文的状况，脸色微微一变：“祭坛的封印阵在崩解。最外层的道家符文已经开始断裂了。”
陈暮走过去一看，果然，那些原本完整流畅的道家符文线条上，出现了许多细密的裂纹，像是一件瓷器被敲出了无数道冰裂。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部蔓延，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炷香的功夫，整个封印阵就会彻底失效。
“走！”陈暮当机立断，拉起小杰的手，带头向通道出口奔去。
四人沿着来时的通道疾跑，照明符的光线在狭窄的甬道中剧烈晃动，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身后的地下空间不断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巨人在用拳头捶打着岩壁，一下接一下，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急促。
跑到通道中段的时候，头顶忽然落下一阵碎石和尘土。
陈暮猛地刹住脚步，抬头望去——通道顶部的岩壁上，出现了几道明显的裂缝，裂缝中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岩壁的另一侧渗透过来。
“退后！”陈暮大喝一声，将小杰推向身后的石丫和阿哑，同时渊虹剑出鞘，金黑双焰在剑刃上燃起，迎着那道裂缝斩出一道凌厉的剑气。
剑气撞上岩壁，发出一声巨响，将裂缝扩大了一圈。碎石四溅中，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模糊的面孔——那张面孔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狭长的、泛着血光的眼睛，冷冷地“看”着陈暮。
“交出……月之子……”那张面孔发出声音，像是无数个人同时在说话，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和声，“交出……属于吾主之物……”
陈暮没有废话，第二剑紧随而至。这一剑灌注了清霄雷种的雷霆之力，剑刃上缠绕着耀眼的金色电弧，一剑斩在那张面孔的中央。面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剧烈扭曲，暗红色的光芒迅速溃散，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但裂缝中的暗红色光芒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多，像是潮水一般从裂缝中涌出，沿着通道的墙壁和地面蔓延开来。
“那是九幽之力的气息。”阿哑沉声道，“柳长河虽然逃了，但他留在茅山附近的九幽之力并没有完全消散。禁地封印松动，这些残余的力量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聚过来了。”
“能挡住吗？”陈暮问。
“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路。”阿哑扫了一眼通道前后，“这些力量是从地下深处渗上来的，除非我们能彻底封死禁地的封印，否则它们会一直追着我们。”
陈暮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阿哑，你带石丫和小杰先走，我断后。到外面汇合。”
“不行！”石丫第一个反对，“要走一起走！”
“听话。”陈暮的语气不容反驳，“你们留在这里帮不上忙，反而会让我分心。小杰手上那滴血是关键，绝对不能让它被九幽之力夺走。你先带他出去，我自有办法脱身。”
石丫还想说什么，却被阿哑按住了肩膀。阿哑朝她摇了摇头，然后看向陈暮：“一炷香。超过一炷香你不出来，我会回去找你。”
“成交。”陈暮点头。
阿哑不再犹豫，一手拉着石丫，一手拉着小杰，沿着通道继续向前跑去。小杰回头看了陈暮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喊出声，只是用力握了握拳，跟着阿哑消失在了通道的拐角处。
陈暮转过身，面对着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缝和从中涌出的暗红色光芒，渊虹剑横在胸前，金黑双焰在剑刃上熊熊燃烧，将通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来吧。”他低声说，“让我看看，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到底有多少斤两。”
裂缝中涌出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多，在通道中凝聚成数十道形状各异的光影——有的像人形，有的像野兽，有的则完全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蠕动的、散发着恶臭的暗影。它们发出低沉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向陈暮围拢过来。
陈暮深吸一口气，清霄雷种在丹田中猛烈运转，金色的雷霆之力沿着经脉遍布全身，与渊虹剑上的金焰融为一体。他左脚向前踏出一步，剑随身转，一道圆弧形的金色剑气横扫而出，将最先扑过来的几道暗影拦腰斩断。
被斩断的暗影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化作黑烟消散，但更多的暗影填补了空缺，前赴后继地向陈暮涌来。
陈暮且战且退，一边挥剑斩杀逼近的暗影，一边向通道出口方向移动。渊虹剑上的金焰对九幽之力有着明显的克制效果，每一剑都能消灭数道暗影，但这些暗影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怎么也杀不完。
更糟糕的是，陈暮发现自己的灵力正在以远超预期的速度消耗。清霄雷种虽然强大，但它毕竟不是无限能源，连续高强度战斗加上之前与柳长河的对决消耗了大量体力，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剑招的威力也在逐渐减弱。
又一批暗影涌了上来，这一次的数量比之前更多，几乎填满了整个通道。陈暮咬牙挥剑，金黑双焰在暗影群中炸开，清空了一片区域，但紧接着就有更多的暗影填补上来，将他团团包围。
就在陈暮准备拼尽全力施展最后一记大招的时候，通道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笛音。
那笛音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穿透了暗影的重重包围，直达陈暮耳边。笛音中蕴含着一股纯净而温和的太阴之力，与陈暮体内的清霄雷种产生了奇妙的共振——他的灵力在瞬间得到了一次补充，疲惫感减轻了不少。
紧接着，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通道前方射来，如同一柄利剑，将包围陈暮的暗影群撕裂开一道缺口。银光所到之处，暗影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纷纷溃散，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陈暮抓住这个机会，纵身一跃，从缺口中冲出，向着银光射来的方向疾奔而去。
通道的尽头，石丫站在出口处，紫竹笛横在唇边，正全力吹奏着一段急促而有力的旋律。她的脸颊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神异常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看到陈暮冲出通道，石丫放下笛子，朝他喊道：“快！阿哑在外面接应！”
陈暮冲出通道口，石丫紧随其后，两人一起穿过那道石门，来到了外面的山道上。阿哑正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短刃在手，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小杰站在阿哑身边，掌心的金色纹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一盏小小的灯笼。
陈暮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口——暗红色的光芒在石门内侧涌动，但没有冲出石门。似乎石门本身的材质对九幽之力有一定的抑制作用，将它们暂时阻挡在了禁地内部。
但陈暮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禁地的封印正在加速崩解，石门能挡住多久，谁也无法保证。
“走。”陈暮没有多余的话，带头沿着山道向下撤离。
四人一路疾行，穿过浓雾笼罩的山林，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下山。身后的茅山主峰，不断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像是地底的巨兽正在一步步逼近地表。山间的鸟兽被惊动，四处奔逃，整座山都笼罩在一种末日将至的恐慌氛围中。
当他们终于走出茅山山脚，站在一片开阔的田野上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陈暮回头望去，只见茅山主峰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山顶上方，原本清朗的星空被一片暗红色的云层遮蔽，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禁地的封印一旦彻底崩溃，茅山将首当其冲。而他们四个人，将成为阻止这场灾难的唯一希望。
“陈叔。”小杰拉了拉他的衣袖，指着茅山的方向，“你看山顶。”
陈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茅山主峰的最高处，一道极其微弱的银白色光芒正在闪烁，像是黑暗中的一盏孤灯。
那道光芒的位置，正是禁地所在的方向。
“那是……朔？”陈暮喃喃自语。
没有人能回答他。
夜风中，远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钟声——不是清衡钟的声音，而是另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钟鸣，仿佛来自大地的心脏，又仿佛来自时间的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