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已过几日,朔风初歇,暖阳乍现,周末遂访西郊公园。
两岸雪芦黄叶相映,惹得水天皆冷。行至弯路深处,忽闻寒溪漱石,泠泠然如玉佩相击,俄见素影翩跹,原是数只白鹭相聚于浅滩。
其羽皓皓,若新裁纨素,映着残阳碎金,竟无半分萧瑟。
有二鹭立于中流,一足点水,一足没波,长颈斜曲如玉凤纹璜。俄而交颈互啄,似理霜翎,又似低语。忽有一鹭衔鱼口中,振翅掠水,白羽翻处,惊起细浪千层,碎银乱溅。岸边鹭鸟亦鼓翼相争,翅尖扫过水面,划出道道银弧,如利剑劈波,又似素蝶穿花。
水畔枯苇犹有残霜,鹭落其上,宛然米家水墨。驻足,屏息静观,惟闻水流呜咽、苇叶寒窣,与鹭鸟偶发的清唳相和,竟不知身外尚有尘嚣。
有孩童奔至,嬉闹声四起,惊得鹭鸟忽成群掠起,雪羽蔽空,如流云过岫。回望寒溪,惟余冷月沉璧,残霜映沙。
归途踏霜,衣袖犹带水痕,心下却澄明如镜——原来天地至清处,不在远壑,而在这数点白鹭、一溪寒水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