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幻象,都是心中自己想象的虚无。李慧茹狞笑着走过来,王三弦竟然觉得自己定在了那里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了。电话铃声打破了他内心的某种魔咒,他心脏剧烈跳动之后抬起手,看到了刘成龙的来电。
王三弦不敢在停车场里停留了,也不敢抬头看向前方了,他知道来的方向在哪里,他急匆匆地向出口方向跑去了。一边跑一边接通电话,气喘吁吁问刘成龙说:“这么晚了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最近没有你消息,在忙什么呢?”
刘成龙显然听到了领导气喘吁吁的声音,愣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问:“领导这么晚了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我托你办的事,本来应该早点找你,但是我妈病了,我就急着回家了,也没有心情说自己的事儿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也是没有妈的孩子了。领导,你说人的生命为什么这么脆弱?春节回家的时候,我妈还好好的呢!就说胸口不舒服,我也没想那么多,还让我妈干活,你说我是不是畜牲?”
刘成龙那边泪流满面,他想找一个人诉说自己内心的情感。人最难的就是无法走出自己设定的局,内心有障碍的时候,就需要有人劝导。
“你妈走了?”
王三弦已经看到了马路上的车流如虹,心里也安稳了许多。在这种地方,李慧茹是不会出现的。他的情绪,也转到了刘成龙这一边。想到刘成龙那边已经没有钱了,他就有点失望了。但是和对方说说话,这个还是可以有的。
“是的,今天刚刚火化完。去了一趟北京,花光了我身上所有的钱,医生说已经不行了。然后就回老家了,结果我妈还是走了。我对不起我妈,我也对不起你。本来说好应该前几天找你的,活动的费用当时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去北京我怕钱不够,没敢联系你。还向冯建明借了一万块,我的两万块都花光了,老冯的一万块我准备上班之后还给他。但是我工作的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啊!我没有钱,没有钱就不能办事,我今天也是这么想的,那个位置不行的话你就给冯建明吧!我没有那个命啊!”
刘成龙说着说着哭了,那个小伙子哭起来声音还不小,惹得王三弦皱了眉头,把电话远离了自己的耳朵。
“你别这样啊!谁还没有个为难的时候,你这是你母亲一个人走了。那我呢?前后多久的时间父母都走了,我现在不也是个孤儿吗?那能不活着吗?没有钱不用哭,想办法有钱不就行了吗?”
想到钱的问题,王三弦突然间想到刘成龙的手中还有冯建明的1万块钱借款,犹豫了一下,有点不忍心开口,牙齿咬在嘴唇上,那就是做决定的时候。偏偏在这时候,他面部的肌肉表情,又开始跳动了。
夜晚的城市街道,为什么车流可以运动,为什么路灯可以温柔,为什么远处的高楼散发着某种诱人的灯光?这人间奇景,只有在夜晚的时候,才能让人有更多思索,也有更多对家的向往。
王三弦知道自己的内心是渴望有家的,他和杜金华的婚姻不幸福,那是因为杜金华根本就看不上他。杜金华的父亲喜欢他,觉得他能说会道人老实本分的。但是杜金华结婚之后发现,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像父亲描述的那样。如果当初她不是因为一场情感的打击,也绝对不会嫁给父亲眼睛中老实巴交踏实能干的王三弦。
后来有了孩子,后来她心中也有了秘密。再后来父亲被双规了,那个男人对她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的,言语中还会有各种讥讽。杜金华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是一个有自己思想,但又不愿意违背父亲想让她成个家才能安稳下来的想法,反正嫁给谁都是嫁,不就是个男人嘛?她本来是相信父亲的眼光的,却没想到在生活琐碎中,她觉得父亲的判断也是错的。特别是父亲出事之后,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了。她提出了离婚,王三弦看起来很平静就接受了这件事情,她就知道当初他们结合在一起,那是多大的错误。好在老天爷在安排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就算是上辈子自己欠对方的,也还清了。
王三弦的心中,竟然想到了杜金华的名字。前妻的名字,他觉得不好听。但是名字只对着一张脸,那张冷冰冰的脸,比名字还难看。刘成龙的声音,把他突然间对家与前妻的想法又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