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那个温润的疯子
大雍二十三年，秋雨连绵，寒意透骨。
丞相府的后花园凉亭内，一壶热茶已经凉透。
宋羽跪坐在石凳上，手指死死绞着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对面坐着的，是她自幼定亲的未婚夫，当朝靖王苏煜。
那个曾经会在上元节为她提灯、在书院为她挡酒的阳光少年，此刻却满面通红，眼神闪烁，不敢看她。
“羽儿，这婚约……是我们长辈定下的，但我……”苏煜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艰难地挤出一句，“我对林家二小姐，是真心实意的。我不能负了她。”
宋羽觉得好笑，眼眶却酸涩得厉害。
“所以呢？”她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凉意，“靖王殿下今日来，是要退婚？”
“母妃说，丞相府权势滔天，这婚不能退，只能……只能委屈你做个侧妃，正妃的位置给林二小姐。”
苏煜终于抬起头，眼里竟带着一丝恳求，“羽儿，你知道的，我不在乎这些虚名，我只想要林儿开心。
你是嫡女，你大度，一定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大度？
为了成全他的真爱，就要让她这个明媒正聘的未婚妻沦为妾室？
宋羽刚要开口反驳，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忽然从雨幕中传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惊讶。
“二弟，你在胡说什么？”
雨帘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拨开，太子苏旭缓步走入亭中。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外面罩着厚实的狐裘，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白，手里还握着一串佛珠。
看起来，一副悲天悯人、温润君子的模样。
“太子殿下。”宋羽连忙起身行礼，压下心头的屈辱。
苏旭却没看她，而是走到苏煜面前，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二弟，宋小姐乃丞相嫡女，与你青梅竹马，你怎能为了一个侍郎之女，如此羞辱于她？
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存？”
苏煜有些不服气：“皇兄，你不懂！
爱情是不能勉强的！
我若是娶了宋羽，林儿会伤心的！”
“糊涂！”苏旭低斥一声，随即转向宋羽，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深不见底，仿佛两口幽深的古井。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得让人挑不出错处：“宋小姐受委屈了。
此事是孤管教无方，二弟年轻气盛，被美色迷了眼。
你放心，只要孤在一天，这太子府……不，在大雍，就容不得有人如此轻贱丞相府的颜面。”
宋羽心头一颤，抬头看向苏旭。
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苏旭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令人心惊肉跳的暗芒。
苏旭伸出手，似乎想扶她，却在半空中停住，改为递给她一方洁白的丝帕。
“雨大天寒，宋小姐身子娇贵，莫要为了这种混账气坏了身子。”
苏旭的声音低柔，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在她耳边轻声道，“既然他不想要你，那便……别要他了。”
宋羽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苏旭却已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储君模样，转头对苏煜冷冷道：“二弟，跟孤回宫。
这婚事，孤自会向父皇请旨，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临走前，苏旭回头看了一眼宋羽。
那眼神里没有了温润，只有一种猎人看着落网猎物的、赤裸裸的占有欲。
他在心里默念：宋羽，是你自己走进这场雨的。
既然湿了身，那就只能进我的东宫，让我为你烘干了。
第二章 请君入瓮
坤宁宫内，地龙烧得正旺，却压不住孙贵妃那一身泼天的火气。
“太子殿下好大的威风！”
孙贵妃一身绛紫色宫装，头戴九尾凤钗，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戾气。
她甚至顾不上给苏旭行个虚礼，指着他的鼻子便是一通怒斥，“煜儿年纪小，不懂事也就罢了，你是储君，是兄长！
怎么能跟着他胡闹？还要去陛下那里请旨退婚？
你是嫌丞相府不够恼火，还是嫌我们靖王府的脸面还不够丢人？”
苏旭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轻轻撇去浮沫，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孙贵妃骂的不是他，而是一只聒噪的蝉。
“贵妃息怒。”苏旭放下茶盏，声音温润，却透着一股子凉意，“二弟既然心有所属，强扭的瓜不甜。
儿臣身为兄长，自然要成全弟弟的一片真心。”
“成全？”孙贵妃冷笑一声，走到苏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苏旭，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煜儿退了婚，这储君之位就稳了？
我告诉你，只要本宫在一天，煜儿就永远是陛下最宠爱的儿子！
至于那个宋羽，她生是靖王府的人，死是靖王府的鬼！
想退婚？除非我死了！”
空气瞬间凝固。
苏旭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寒潭。
他忽然笑了。
这一笑，竟让盛气凌人的孙贵妃莫名感到后背一凉。
“贵妃这话，儿臣听不懂。”苏旭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似乎有些体力不支。
他扶住桌角，苍白的指尖微微颤抖，语气却依旧温和得让人挑不出错处，“儿臣只是想，既然二弟喜欢林家二小姐，那便娶了便是。至于宋小姐……”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莫测：“丞相府乃朝中重臣，宋相只有这一个嫡女，视若珍宝。
若让宋相知道，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未来的靖王妃，竟然要与人共侍一夫，还要屈居侧室……
贵妃觉得，宋相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孙贵妃脸色一变：“那又如何？这是她宋羽的福气！”
“福气？”苏旭轻笑一声，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磁性，“贵妃可知，今日儿臣去丞相府时，宋小姐哭得有多伤心？
她说……”
苏旭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孙贵妃紧绷的神经，才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她说，若靖王执意如此，她宁愿青灯古佛，也绝不踏入靖王府半步。
到时候，若是宋相一怒之下，在朝堂上参奏靖王‘始乱终弃、有辱皇家颜面’，父皇会如何想？
朝臣会如何看？”
孙贵妃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最怕的，就是皇帝对靖王产生“德行有亏”的印象。
“你……”孙贵妃咬牙切齿，“你想怎么样？”
苏旭理了理袖口，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具：“儿臣想，不如先退了这门亲事，平息宋相的怒火。
至于二弟和林家小姐……
来日方长，等风头过了，再纳进府便是。
贵妃以为呢？”
孙贵妃死死盯着苏旭，仿佛要看穿他那层虚伪的皮囊。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旭这个向来不管闲事的病秧子，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热心？
但苏旭的话确实戳中了她的软肋。
现在若是强行逼婚，丞相府闹起来，靖王的名声就全毁了。
“好。”孙贵妃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退婚可以。但苏旭，你最好记住，别以为耍这点小聪明就能把煜儿踩在脚下！”
苏旭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太子礼：“儿臣恭送贵妃。”
直到孙贵妃带着满腹疑窦离开，苏旭才缓缓直起腰。
他脸上的温润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漠。
“殿下。”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贴身侍卫低声开口，“宋小姐那边……”
“去查。”苏旭冷冷打断，手指摩挲着那串佛珠，指节泛白，“查清楚宋羽今日在凉亭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还有……”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连绵的秋雨，眼神变得贪婪而偏执。
“去告诉宋相，就说……孤，对宋小姐，仰慕已久。”
侍卫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苏旭。
仰慕已久？
那个在书院里，总是默默跟在宋羽身后，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敢在她落水后，偷偷把自己唯一的暖炉塞进她怀里的太子？
那个为了不让靖王起疑，故意装作体弱多病、不近女色的疯子？
苏旭看着窗外被风雨摧残的落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愉悦的弧度。
宋羽，网已经撒下去了。
这一次，你逃不掉了。
……
丞相府。
宋羽刚回到房间，就听到父亲震怒的声音从前厅传来。
“荒唐！简直是荒唐！太子殿下竟然亲自上门，说……说要向陛下请旨，为靖王退婚？”
宋羽脚步一顿，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太子？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想起雨夜里，苏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那句“既然他不想要你，那便……别要他了”。
一种莫名的恐慌，比被靖王羞辱时更甚，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第三章 阳光下的阴影
靖王府，演武场。
烈日当空，苏煜赤裸着上身，挥汗如雨。
他手中的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招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力量。
然而，他的眼神却有些涣散，枪尖好几次都偏离了靶心。
“王爷，您都练了两个时辰了，歇歇吧。”贴身侍卫小安子在一旁看得心疼，递上汗巾。
苏煜烦躁地扔下长枪，接过汗巾胡乱擦了把脸，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灌下一大碗凉茶。
“小安子，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他闷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小安子一愣，小心翼翼地回答：“王爷是指……退婚的事？”
苏煜沉默了。
他眼前又浮现出宋羽在凉亭里那双平静却冰冷的眼睛。
从小到大，宋羽总是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她安静、懂事、温柔，会在他练武受伤时默默为他上药，会在他被太傅责罚时偷偷给他送点心。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一直在那里。
直到林婉儿出现。
林婉儿像一团火，热烈、奔放，会拉着他去爬墙看星星，会在他郁闷时陪他喝酒划拳。
她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鲜和刺激。
“我只是想追求自己的幸福，有什么错？”苏煜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
“王爷自然没错！”小安子连忙附和，“那宋小姐性子太闷，哪比得上林二小姐有趣？
王爷和她在一起，才真正开心啊！”
苏煜点点头，似乎被说服了。
是啊，他只是在追求真爱。
宋羽那么善良，那么懂事，她一定会理解他的。
“对了，皇兄那边怎么样了？”苏煜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听说太子殿下已经去见过贵妃娘娘了。”小安子压低声音，“贵妃娘娘好像很生气，但太子殿下似乎……说服了她。”
苏煜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皇兄果然疼我！
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帮我的！”
在他眼里，这位皇兄虽然身体不好，但为人最是宽厚仁慈。
平日里对他这个弟弟也是有求必应。
这次退婚的事，若不是皇兄出面，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他完全没想过，苏旭为什么会如此“热心”地插手他的婚事。
他只当是兄弟情深。
“走！去东宫！”苏煜一跃而起，意气风发，“我要亲自去谢谢皇兄！”
……
东宫，书房。
苏旭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古籍，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给他苍白的脸色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与世无争的模样。
“皇兄！”苏煜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多谢皇兄为我周旋！母妃那边……”
“坐。”苏旭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都是兄弟，说什么谢不谢的。”
苏煜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端起茶就喝：“皇兄，你不知道，我这几天都快愁死了。
既要顾及羽儿，又不想辜负婉儿……幸好有皇兄在！”
苏旭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二弟喜欢林小姐，是人之常情。”苏旭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只是宋小姐那边……
终究是委屈了她。孤已派人去丞相府安抚，也向父皇说明了情况。
退婚之事，父皇已经默许了。”
“真的？！”苏煜大喜过望，“皇兄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不过……”苏旭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宋相那边，似乎还有些不满。
毕竟，这是丞相府的颜面问题。
孤已经答应他，会在宫中设宴，亲自为宋小姐赔罪，也算是给丞相府一个交代。”
“设宴？赔罪？”苏煜愣了一下，“这……会不会太隆重了？”
“二弟，你可知宋相在朝中的分量？”苏旭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此事若处理不好，不仅是你，就连贵妃和孤，都会被牵连。
所以，这场宴会是必须的。
到时候，你只需在席间向宋小姐敬杯酒，道个歉，此事便算揭过了。”
苏煜想了想，觉得有理。
他虽然不喜欢宋羽了，但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自己的名声和前途。
“好，我听皇兄的！”苏煜拍着胸脯保证，“到时候我一定好好道歉！”
苏旭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就好。”他拿起桌上的糕点，递给苏煜一块，“尝尝，这是孤新得的点心，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苏煜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他笑得一脸灿烂，完全没注意到苏旭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算计。
“皇兄，等这件事过去了，我请你去听曲儿！”苏煜兴致勃勃地说。
“好啊。”苏旭温和地应着，目光却越过苏煜，落在了窗外。
窗外，一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
宋羽……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摩挲着佛珠。
很快，你就会是我的了。
苏煜离开后，苏旭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宋相已应允，宴会上，会带宋小姐出席。
苏旭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
“殿下，”侍卫从阴影中走出，“靖王那边……”
“继续盯着他。”苏旭冷冷道，“别让他在宴会前，再去找宋羽。
免得……坏了孤的计划。”
“是。”
苏旭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少女的背影，穿着淡粉色的衣裙，站在一片桃花林中。
那是他多年前在书院，偷偷画下的宋羽。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画上的少女，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偏执得令人心惊。
“羽儿，”他低声呢喃，“别怕，很快，就没人能再伤害你了。”
“除了我。”
第四章 醉仙居的“偶遇”
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居”，二楼雅间。
林婉儿对镜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上的鹅黄襦裙。
镜中的少女眉眼弯弯，透着一股子娇憨劲儿，确实比那个整天板着脸的宋羽讨喜多了。
“小姐，您就别照了，靖王殿下对您是死心塌地的，哪怕您披个麻袋他都觉得好看！”贴身丫鬟在一旁打趣道。
林婉儿娇嗔地瞪了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就你嘴甜。
不过……那个宋羽毕竟是丞相嫡女，又是正儿八经的未婚妻，万一她闹起来……”
“哎呀，有靖王殿下护着您呢！再说了，听说太子殿下都出面了，这婚退定了！”
听到“太子”二字，林婉儿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她入京不久，但对这位传闻中温润如玉、体弱多病的太子早有耳闻。
只是……她总觉得，这位太子殿下，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走吧，别让煜哥哥等急了。”林婉儿站起身，摇曳生姿地走出雅间。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煜哥哥！你看那支簪子，像不像我上次说喜欢的那款？”
林婉儿探头一看，只见一楼大厅正中央，苏煜正被一群贵女围着，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支白玉簪子，满脸宠溺地看着身边的林婉儿——哦不，那是她的堂姐，林家大小姐林婉柔？
不对，那是林婉儿自己！
林婉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她在做梦？不，这是……
“那是……”丫鬟惊讶地指着楼下，“小姐，那是您和靖王殿下？可我们不是刚出门吗？”
林婉儿脸色一白。
这不是梦。
楼下那对璧人，正是她和苏煜。
可她现在明明站在二楼楼梯口！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是幻象。”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林婉儿猛地回头，只见苏旭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脸色苍白，手里捻着佛珠，眼神却如寒冰般刺骨。
“太……太子殿下？”林婉儿吓得连忙行礼，心脏狂跳不止。
苏旭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楼下那对虚幻的“璧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二弟心里想什么，这醉仙居的‘问心镜’便映照什么。
看来，他是真的迫不及待想和你在一起了。”
林婉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楼下的“苏煜”正温柔地将白玉簪子插进“林婉儿”的发间，柔声道：“婉儿，等退了婚，我便求父皇赐婚，让你做我的靖王妃。”
“真的吗？煜哥哥！”楼下的“林婉儿”娇羞地靠在他怀里，“可是宋姐姐……”
“别提那个扫兴的女人！”楼下的“苏煜”不耐烦地皱眉，“她就是个木头，无趣得很！
哪有你半分可爱？”
林婉儿看着这一幕，脸上火辣辣的。
虽然这是苏煜的心里话，但被这样赤裸裸地放出来，还是让她感到一阵难堪。
尤其是……在太子殿下面前。
“太子殿下，这……”林婉儿咬了咬唇，眼眶微红，“煜哥哥只是一时糊涂，他……”
“一时糊涂？”苏旭轻笑一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小姐，你可知，这‘问心镜’照出的，不仅仅是二弟的心，还有你的。”
林婉儿浑身一僵。
苏旭缓缓走近一步，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接近二弟，是为了林家侍郎府的权势。
你想借靖王妃的位置，摆脱你庶出的身份。”
苏旭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林小姐，你的算盘打得很响，但可惜……你算漏了一个人。”
林婉儿脸色煞白，后退一步：“殿下在说什么？婉儿听不懂……”
“听不懂？”苏旭停下脚步，目光越过她，看向楼下。
此时，楼下的幻象忽然变了。
不再是苏煜和林婉儿的甜蜜互动，而是……宋羽。
宋羽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孤零零地站在雨夜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方苏旭给她的丝帕。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而绝望，仿佛在看着虚空中的某个人。
“苏旭……”
幻象中的宋羽，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
林婉儿瞳孔猛地收缩。
她听见了！
宋羽念的是太子的名字！
“看来，有人比林小姐更早看清了局势。”
苏旭看着幻象中的宋羽，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占有欲，“她虽然被二弟伤了心，但她的心……并没有死。”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惨白的林婉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林小姐，你想做靖王妃？
可以。但你要记住……”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令人胆寒的警告：“别碰宋羽一根头发。
否则，孤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完，苏旭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对楼下喊道：“二弟！你不是要给林小姐买簪子吗？
怎么还不上来？”
楼下，苏煜听到皇兄的声音，这才如梦初醒，抬头看到二楼的林婉儿，连忙招手：“婉儿！快上来！皇兄也在！”
林婉儿僵硬地转过身，看着苏煜那灿烂的笑容，只觉得一阵恶寒。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一步步走下楼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经被卷入了一个比她想象中更可怕的漩涡。
而漩涡的中心，正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子，苏旭。
第五章 宫宴惊变，太子的“阳谋”
上元佳节，皇宫御花园。
千盏琉璃灯将夜色照得亮如白昼，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今日这看似繁华的宫宴，气氛却诡异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飘向两个方向：一处是丞相席位上神色冷峻的宋相，另一处则是满脸堆笑、却难掩尴尬的孙贵妃。
宋羽坐在父亲身侧，一身素净的月白宫装，未施粉黛，却难掩清丽绝色。
她低垂着眼眸，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玉杯，指节泛白。
“羽儿，莫怕。”宋相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今日若靖王敢让你受半点委屈，老夫便拼着这顶乌纱帽不要，也要参他一本！”
宋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爹爹，我没事。”
就在这时，殿门口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太子殿下到——靖王殿下到——”
众人回头，只见苏旭一身明黄太子常服，面色苍白却气度雍容，缓步走入。
而跟在他身后的苏煜，虽然依旧锦衣华服，却显得有些缩手缩脚，眼神飘忽不定。
苏旭走到御前，恭敬行礼后，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宋羽，随后温声道：“父皇，儿臣今日有一事，想借这良辰吉日，向父皇禀报。”
皇帝正端着酒杯，闻言放下筷子，笑道：“哦？煜儿，你有何事？”
苏煜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刚想开口说“退婚”二字，却被苏旭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旭上前半步，挡在了苏煜身前，声音温润却清晰地传遍全场：“父皇，二弟近日心绪不宁，儿臣细问之下才知，二弟对林家二小姐情根深种。
儿臣身为兄长，不忍见二弟郁郁寡欢，便自作主张，想请父皇成全二弟的一片真心。”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孙贵妃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太子！你胡说什么！煜儿从未说过要退婚！”
“母妃，”苏旭转过身，一脸错愕，“二弟昨日在醉仙居，当着儿臣的面，亲口说非林小姐不娶。
难道母妃觉得，二弟是在骗儿臣？”
“我……”苏煜支支吾吾，“我是喜欢婉儿，但……”
“既然喜欢，便该负责。”苏旭打断他，随即转身，走到宋羽面前。
宋羽不得不抬起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苏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忽然放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宋小姐，孤知你委屈。
二弟年少轻狂，辜负了你的一片深情。但丞相府乃名门望族，宋相更是国之栋梁，孤绝不愿见宋家千金受此羞辱。”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轻轻放在宋羽面前的桌案上。
那玉佩上刻着一条五爪金龙，乃是太子贴身之物！
“孤已查明，林家二小姐虽出身侍郎府，但品行端正，与二弟情投意合。”
苏旭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字字诛心，“若强行让二弟娶你，不仅二弟痛苦，林家小姐也会伤心。
宋小姐心地善良，定不愿见心上人痛苦终生。”
宋羽震惊地看着他。
他在说什么？
他在替苏煜求娶林婉儿？还要让她大度地成全？
“太子殿下！”宋羽猛地站起身，眼眶通红，“您这是何意？我与靖王乃是先帝赐婚……”
“先帝赐婚，也要顺应人心。”苏旭忽然上前一步，逼近宋羽，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宋羽，你想看着他为了别的女人折磨你一辈子吗？
还是……你想看看，除了他，这世间还有谁更配得上你？”
宋羽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苏旭却已经直起身，转身面向皇帝，深深一拜：“父皇，儿臣斗胆，恳请父皇下旨，解除宋羽与苏煜的婚约。
同时……儿臣愿以太子之名担保，定会为宋小姐寻一门更好的亲事，绝不让丞相府蒙羞！”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太子竟然主动帮弟弟退婚？
还要帮前未婚妻找下家？这简直是……活菩萨啊！
皇帝看着苏旭那一脸“为了弟弟好”的诚恳模样，又看了看一脸心虚的苏煜，最终将目光落在宋相身上。
“宋爱卿，你怎么看？”
宋相看着那枚代表太子承诺的玉佩，又看了看女儿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门婚事，已经名存实亡了。
“臣……”宋相深吸一口气，跪下道，“臣女福薄，既然靖王殿下另有所爱，臣……愿退婚。”
“好！”皇帝一拍桌案，“既然双方都无异议，朕便下旨，解除宋羽与苏煜的婚约！
即日起，宋羽恢复自由身，朕定会为她赐一门好亲事！”
苏煜听到“解除婚约”四个字，心中竟莫名松了一口气。他看向林婉儿，见她也在对自己笑，便觉得一切都值了。
“多谢父皇！多谢皇兄！”苏煜高兴得连连磕头。
苏旭站在一旁，看着苏煜那副蠢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蠢货。
你以为你甩掉了一个包袱？
你根本不知道，你刚刚亲手把你最珍贵的宝物，送到了谁的手里。
宴席散去时，苏旭经过宋羽身边。
他没有停留，只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衣袖。
“宋小姐，”他的声音如鬼魅般钻入她耳中，“别忘了，你欠孤一个人情。”
“今晚子时，东宫侧门，孤等你。”
宋羽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他挺拔孤傲的背影，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第六章 东宫夜谈
子时，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东宫侧门，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曳。
宋羽站在门外，身上披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
她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不该来。
太子苏旭今日在宫宴上的举动太过诡异，那种看似温润实则步步紧逼的态度，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危险。
但情感上，她又不得不来。
今日宫宴，若非苏旭那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父亲绝不会轻易答应退婚。
她欠他一个道谢，更欠他一个解释。
而且……她想知道，那个在雨夜里递给她丝帕，在幻象中让她念念不忘的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深吸一口气，宋羽抬手，轻轻叩响了那扇朱红色的侧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没有侍卫，没有宫女，只有苏旭一人站在门后。
他换下了一身明黄的朝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长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月光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随时会乘风归去的谪仙，苍白得近乎透明。
“宋小姐，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像是一把钩子，瞬间勾住了宋羽的心弦。
宋羽摘下斗篷的帽子，行了一礼：“多谢太子殿下今日相助。
殿下大恩，宋羽没齿难忘。”
“只是相助吗？”苏旭轻笑一声，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再说吧。”
宋羽犹豫了一瞬，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将一切照得影影绰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苏旭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
“坐。”苏旭指了指桌边的椅子，自己却走到了窗边，背对着她。
宋羽坐下，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殿下深夜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若是为了退婚后的安排，父亲说……”
“我不想要你的谢礼。”
苏旭忽然打断她。
他缓缓转过身，月光照亮了他的脸。那一刻，宋羽愣住了。
那个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笑意、悲天悯人的太子不见了。
此刻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眼神幽暗、神色冷漠，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男人。
他一步步走到宋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随着他的靠近，宋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让她几乎想要逃离。
“苏煜那个蠢货，以为退婚是解脱。”
苏旭忽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宋羽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但他不知道，他亲手把你送进了狼窝。”
宋羽瞳孔猛地收缩，心脏狂跳不止：“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旭低笑一声，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眼神中满是贪婪，“宋羽，你以为我今日在宫宴上，是为了帮你？
还是为了帮苏煜？”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魔的低语：“我是在为我自己，扫清障碍。”
宋羽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您……”
“从书院那次，你为了救一只受伤的猫，在雨中跪了半个时辰开始。”
苏旭的目光变得迷离而狂热，“我就在想，这么干净、这么倔强的姑娘，若是能关在东宫里，只让我一个人看，该有多好。”
轰——
宋羽脑中一片空白。
书院？那是六年前的事了！
原来……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你……你一直在看着我？”宋羽的声音都在发抖。
“何止是看着。”苏旭的手指顺着她的下巴滑落，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轻轻摩挲着那跳动的脉搏，“你每一次为了苏煜伤心，每一次为了家族隐忍，我都知道。
我恨不得杀了那个让你流泪的蠢货，但我不能。”
“因为我怕吓到你。”
他的手指忽然收紧了一分，虽然不痛，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掌控感。
“但现在不一样了。”苏旭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快意，“你自由了。
苏煜那个蠢货亲手解除了婚约，你现在，是我的了。”
“不……我不是任何人的！”宋羽猛地站起身，想要推开他，“太子殿下，请您自重！我是丞相之女，不是您可以随意……”
“丞相之女？”苏旭轻笑一声，并没有阻拦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挣扎，“宋羽，你以为你父亲为什么答应得那么痛快？
除了那枚玉佩，我还答应了他一件事。”
宋羽动作一僵：“什么？”
苏旭缓缓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将她圈在怀里。
“我答应他，会护你一世周全。
但这大雍朝堂，风云诡谲，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最安全的。”
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沉沦，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宋羽，别挣扎了。
你逃不掉的。”
“从今天起，你就是东宫的人。”
“我会向父皇请旨，纳你为太子妃。
但这太子妃之位，不仅仅是荣耀，更是……牢笼。”
宋羽转过身，死死盯着他：“你疯了！苏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是你弟弟的前未婚妻！”
“那又如何？”苏旭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只要我想，这天下就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包括你。”
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寒光一闪，割下了自己的一缕发丝。
随后，他又伸手，轻轻割下了宋羽的一缕发丝。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将两缕发丝缠绕在一起，放入一个精致的锦盒中，然后强行塞进宋羽的手里。
“拿着它。”苏旭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中的疯狂却丝毫未减，“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明日一早，我会派人去丞相府提亲。”
“你若敢拒绝……”他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就让苏煜知道，他放弃的到底是什么。
我会让他后悔终生，让他看着你在我怀里，生儿育女。”
宋羽看着手中的锦盒，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温润如玉，实则疯批至极的男人，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怎样的存在。
他不是温润的君子，他是披着羊皮的恶狼。
而现在，羊皮已落，獠牙已露。
“苏旭……”宋羽咬着唇，眼眶微红，“你这是在逼我。”
“逼你？”苏旭轻笑一声，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珠，“不，羽儿。
我是在……爱你。”
“用我这一生的疯狂，来爱你。”
窗外，更鼓敲响。
天，快亮了。
而宋羽知道，她的命运，从踏入这东宫侧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第七章 情根深种，难辨真心
东宫的日子，比宋羽想象中平静，却又处处透着窒息的掌控。
苏旭果真向父皇请旨，要立她为太子妃，满朝哗然，非议声不绝于耳。
丞相府嫡女，先与靖王定亲，转眼便要嫁与太子为正妃，这般变故，在大雍朝堂百年间都未曾有过。
孙贵妃疯了一般在御前哭闹，指责苏旭罔顾伦常，抢弟弟的未婚妻；
靖王苏煜更是难以置信，冲进东宫质问，却被苏旭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二弟，是你亲手弃了她，如今她归我，有何不妥？”
苏煜看着眼前眼神冰冷的皇兄，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从凉亭退婚那日起，所有的一切都在苏旭的算计之中。
他所谓的兄弟情深，不过是引他入局的幌子，他心心念念的真爱，到头来，只是皇兄夺走宋羽的一枚棋子。
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苏煜的心，他看着宋羽的身影，想要道歉，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宋羽依旧对苏旭冷淡，她守着自己的一方小院，平日里看书抚琴，从不主动与他亲近，也从不回应他的温柔。
苏旭却毫不在意，他依旧每日处理完朝政，便来陪她用膳，哪怕她一言不发，他也能絮絮叨叨说着朝中琐事，语气温润，仿佛还是那个病弱的君子。
他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她畏寒，便在她的殿内烧上最上等的银丝炭，从不让寒气侵入分毫；
她喜欢庭院里的海棠，便命人将东宫的海棠园打理得四季如春，花开不败；
她夜里睡不安稳，他便悄悄守在殿外，直到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才肯离去。
只是这份温柔，始终裹着偏执的枷锁。
他不许她踏出东宫半步，不许她与外人相见，就连丞相府派人送来书信，也要经他过目。
他会在她偶尔流露出抗拒时，眼神瞬间变得幽暗，指尖紧紧攥着佛珠，指节泛白，却从不会强迫她，只是低声呢喃：“羽儿，别闹，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宋羽的心，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泛起波澜。
她见过他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狠绝，见过他面对朝臣非议时云淡风轻的笃定，也见过他深夜看着那幅桃花林少女画像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孤寂。
她渐渐知晓，那些年书院里的默默守护，落水时偷偷送来的暖炉，受委屈时暗中为她摆平的麻烦，全都是他。
这个看似病弱的太子，藏着最深沉的心思，也藏着最偏执的爱意，他等了她六年，布了这么大一场局，不过是想将她留在身边。
那日秋雨，他说“既然他不想要你，那便别要他了”，原来从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
第八章 风雨散尽，东宫藏娇
大雍二十四年，春和景明。
皇帝下旨，册封宋羽为太子妃，大婚之日，十里红妆，盛况空前。
宋羽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一步步踏入东宫，没有初时的恐慌与抗拒，心底只剩一片平静的温热。
拜堂之时，苏旭看着她，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桃花眼，盛满了真切的温柔，再无半分算计与疯狂，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锦缎传来，安稳而有力。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燃。
苏旭褪去一身喜服，坐在她身边，没有丝毫逾越，只是轻轻为她摘下凤冠，语气轻柔：“羽儿，今日委屈你了。”
宋羽抬头，看着他苍白却眉眼温柔的脸庞，轻声开口，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他诉说心意：“殿下，你布局这么久，就不怕我始终不肯接受你吗？”
苏旭身子一僵，随即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抱着稀世珍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我怕，怕到这些年，只能远远看着你，不敢靠近分毫。
我怕我的心思吓到你，怕你厌我、恨我，可我又忍不住，想把你留在身边，谁也抢不走。”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宋羽靠在他肩头，眼眶微微泛红：“你可知，那日在凉亭，你递给我丝帕，在我耳边说那句话时，我有多害怕？
我以为你是另一个深渊。”
“是我不好。”苏旭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我不该用那般手段逼你，可我别无选择。
苏煜不懂珍惜你，这朝堂险恶，只有我能护你一世安稳。
羽儿，别再离开我，好不好？”
宋羽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应道：“好。”
一字落下，苏旭浑身一颤，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捧起她的脸，眼底满是狂喜与动容，那双素来藏着暗芒的眼眸，此刻只剩纯粹的爱意：“羽儿，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恨你了，也不抗拒了。”宋羽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苏旭，往后余生，我陪你。”
红烛摇曳，映得满室温情。
那个温润如玉的疯子，终于等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那个被辜负的丞相嫡女，也终于找到了真正视她如珍宝的良人。
后来，苏旭登基为帝，宋羽成为皇后，身居后宫，独得帝宠。
他依旧是那个清冷自持的帝王，却唯独对她温柔入骨，后宫空置，再无其他妃嫔，实现了当初“只让我一个人看”的诺言。
秋雨初遇时的惊鸿一瞥，六年默默的深情守护，一场精心布局的相遇，终究换来了岁岁年年的相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