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的是大祖父知道我们的下落,于是他顶风冒雨,用木筏将我们解救到了浅水区。我们站在其腰深的洪水中,等待救援。命不该绝又得救,没过多久,一私家小船划过来了,我们紧急呼救,船主让我们按他的定价付钱,上了小船。天地之间皆为水,何时才是安身处?一家人上了船,却不知到哪里去,多亏船长提醒,才知唯一可去之地只有柳集,一个地势较高的村庄,紧靠汉江大堤,距我们村约40里,现在水上行驶,可能稍近一些。那时我们的心已经飞向那里。
船行途中,浊水横溢,白浪滚滚,水面上漂浮物堆积如山,被淹死的猪狗牛马也随处可见,还先后看到两具尸体,我们的心绷得紧紧的,顶风西行,命悬一线,生死之间已经没有距离,我们惊恐地看着水面上的一切,早有葬身鱼腹的心理准备。苍天保佑,经过约4~5小时的划行,小船即将驶进柳集,我们看到汉江大堤,看到了堤上的人群,我们生存有望了。
汉江堤上,人山人海,都是最近一两天从沔阳各地逃来的农民。沔阳县境内,没有山丘,没有高地,洪水来袭,几十万人口同时拥向一条窄长的堤坝,其场景可想而知,堤上臭气熏天,垃圾遍地,还有病人不断喊叫呻吟,甚至出现死亡个例。堤上的民众,各个表情木然,人人目光呆滞,都无神的瞅着周边的浊水,对生活失去信心,那种绝望的表情,似乎刻在每一个人脸上。
当天晚上,有消息称:沔阳灾民最终目的是天门,需统一从毛嘴过江到岳口,然后分配到各乡,各村,各户。这时大家心里才有了底。从柳集到毛嘴,全程百余华里,逃难人群停停走走,走走停停经过四个白天,三个夜晚的艰苦“旅行”,我们终于到达毛嘴,饿了吃几口冷米粑,渴了喝几口含沙的汉江水,夜晚和衣半坐半卧在堤边。第四天下午,终于排到我们过江了,在岳口郊外休息一晚后,于第五天到达目的地——耙齿档村,住进一刘姓家里。这时好像到了六月初。房东很好,提前给我们准备了一间小房,供给我们一张大木床,还交代可以使用其炊具烧火做饭,令人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