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不堪负重
泰山绣口厂的效益越来越差,工厂惨淡经营,这可苦了像周娟娟一样的普通工人。为了维持工厂正常运转,无论多急、利润多低、工作量多大的订单,厂子都不能挑剔,照单全收。
这可苦了车间里的职工们,为了赶时间,按规定日期交货,周娟娟等一线工人加班加点便成了家常便饭。那段时期,周娟娟每天加班两三个小时属于正常。间隔一些日子,甚至整夜整夜地连轴转。
职工们的眼睛都熬绿了,整日坐在绣机旁,大家浑身僵硬,难找一星半点舒服的地方。到最后,绣工们像打了浑身麻醉药物一般,大家全身麻木毫无知觉。
点灯熬夜,辛苦劳作,无法顾及丈夫与孩子,如若工资和奖金能多分一些,职工也能找到一丝心理平衡,觉得终日萦绕疲惫与苦辛还有些价值,心中的怨言也不会太多。然而,职工的工资不仅没有增多,有时甚至还不及以往高。
由于工期短、活急,职工们手忙脚乱,产品质量难免有瑕疵。再加上收购方催得急,厂子有时无法按时交货,收购方借机便百般刁难,扣钱压价可谓所有下流手段用尽。职工们活计没少干、罪没少受,就是工资收入不见有丝毫起色。家庭条件稍微好一点的职工,难以忍受长年加班加点的烦人工作,纷纷选择离职。
连小孩子都看不下去。一天晚上,周娟娟和众姐妹们还在挑灯加班,大家都趴在绣机旁聚精会神地赶织手中的绣品,车间里除了绣机不停地发出“嘀嗒,嘀嗒”声响外,众人只顾埋头干活。
夜已深,没人有闲情逸致交流。韩凯一直趴在周娟娟的绣机旁,紧盯着妈妈忙碌不停歇的手,突然用自己那稚嫩的小手拉住妈妈的手,大声说道:“妈妈这活太累人了,不干了,回家去。”韩凯突然地说话声,瞬息间打破了单一绣机声响。一直全神贯注紧盯绣机的工友们,被韩凯说话的声音所惊扰,纷纷侧目循声朝周娟娟所在的位置看过来。
周娟娟知道儿子待在车间时间不短,肯定是待烦了。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车间里的挂钟,时针快要指向夜里九点钟,韩凯在家里这个时候该洗脚上床睡觉了。孩子的生活习惯一向很准,难以改变。
周娟娟一听儿子的说话声,打扰了众人,带着歉意朝四周的工友们笑了笑。然后,无奈地对儿子说:“妈妈加班挣钱给儿子花,不然的话,我拿什么给小宝贝买好吃的东西呀。”
韩凯一脸的认真表情,掷地有声地对妈妈说:“回家,我画小鸭子卖钱,给妈妈买方便面吃。”周娟娟周围的工友都听见了韩凯稚嫩的童音,大家疲惫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韩航入职公安机关,公安工作的性质注定了他要经常晚上值夜班,要睡在单位。如果遇到周娟娟加班,谁也不放心将四五岁的孩子独自留在家中,韩凯又无处去,只好待在妈妈的车间里。
在孩子的心目中,能待在妈妈身边当然好,但长久地处于嘈杂的机器轰鸣声中,这噪声特别刺耳,一点也不好玩。韩凯还算是听话的孩子,换成一个任性的孩子,早就吵着闹着让妈妈带他离开了。
韩航不值班,下班后,会第一时间跑去妻子的单位,将儿子韩凯领回家。韩航不会炒菜,把饭菜熥热的本领倒是有。一天晚上,周娟娟依旧要加班。韩航回家找遍储物柜,只找到一盘剩菜,未发现有任何主食。他发现储物柜中有购买的现成面条,便煮起了面条。等面条锅里的水沸腾后,韩航又将那盘剩菜倒进锅里。
煮好后,给儿子盛了一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儿子吃了第一口差一点呕吐出来,韩航端起碗吃了一口,确实无滋无味,有些难以下咽。韩凯自小跟爸爸待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与韩航有些生疏,多少有些畏惧爸爸。在韩航面前,韩凯不敢撒娇,也不敢使小性子。对于难以下咽的饭,也不敢提出异议,勉强吃进肚子里。
过后,韩凯向妈妈告状,说爸爸煮的面条,难以下咽,吃起来想吐。
韩凯胆小,小时候有握着姥姥与姥爷的手睡觉的习惯。韩凯跟爸爸、妈妈来到港岛小城一起生活后,晚上睡觉前,是要握着妈妈的手进入梦乡的。到了该睡觉的时候,韩航安顿韩凯钻进被窝后,小韩凯躺在床上翻天覆地不睡觉。
韩航提醒儿子:该睡觉了,要不然,明天在课堂上睡觉,老师是要批评的。韩航看着儿子困得两眼快要睁不开了,瞌睡虫将他折磨得眼瞅着就坚持不住。儿子躺在被窝中,喃喃地对爸爸说:“爸爸,我把手放在被外。妈妈回来时,告诉妈妈别忘了握着我的手睡觉呀。”
韩航这才知道,儿子迟迟不肯睡觉,这是在等他妈妈回家呀。可怜的孩子,有妈妈如同没有妈妈一般。每天周娟娟都要加班至深夜,韩凯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肯睡觉,其目的是希望在入睡前能够跟妈妈亲热一番。待周娟娟回来时,儿子已经打起了微鼾。韩航将儿子入睡前的话,讲给妻子听,周娟娟鼻子一酸,顷刻间眼眶里溢满了泪水。近在咫尺的一对母子,却少有相处的机会,这岂不成了人间笑话,尘世中的悲哀。
早晨起床,孩子倒是可以看见妈妈,但是又要洗漱,又要吃饭,还要赶着去上班,儿子与妈妈、妈妈与儿子之间,根本没有彼此亲热的时间。一年到头,周而复始,让人情何以堪?
儿子绕在妈妈膝盖前,或坐在妈妈的腿上,或钻进妈妈温暖的怀抱里,在别人家中是再平常不过之事,但在韩航的家中却成了再奢侈不过的梦想。
韩航陷入沉思,一家三口连从从容容地坐在一块吃顿饭的机会都难得,这还像过日子的样子吗。究其原因,要怪就要怪妻子周娟娟那既不挣钱又熬人的工作。
老话说得好:树挪死、人挪活,韩航认这个理。韩航与妻子商量,既然她那半死不活的厂子不仅不挣钱,还特别熬人、折磨人,不如咱们主动从厂子辞职,另谋生路。我们既不求高大上舒服的工作,只求能够按时上下班,韩航感觉这样的工作应该好找。周娟娟早就厌倦了绣品厂整日加班加点的工作,夫妻两人一拍即合,决定从绣品厂辞职,另谋他途。
五金杂品店的老板侯丽,是韩航的初、高中同学,周娟娟在岩岛村工作时与当时在供销社工作的侯丽熟悉。供销社撤销后,侯丽承包了一个五金杂品门市。侯丽那里缺售货员,周娟娟想去应聘,到商店里上班。工作轻松,跟陌生人打交道又是周娟娟的长处,周娟娟还比较擅长辞令,韩航支持妻子去侯丽杂品店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