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渐渐长大
韩航部队基层军官,除为了国家与人民的安宁与和平,随时准备奔赴国家需要的地方而坚守自己的岗位外,还要带领连队干部与战士苦练军事技能,不断提高每个人的单兵素质与班、排、连综合技战术水平。整日与干部、战士一起摸爬滚打,忙得一塌糊涂,半年能见到儿子与妻子一面就算烧高香了。
一年中,妻子周娟娟带儿子来部队住上一个月,韩航回家探一次亲,这就是一家三口团聚的时间。上一次与妻子和儿子分别还是在教导队,那时儿子刚两三个月,浑身软绵绵的,仿佛没长骨头一样。脖子还不能挺直,用小被包着都坐不稳,甚至一阵微风都能将他吹倒。
韩航再次见到儿子的时候,已是来年的春节前后。这时的小韩凯已经有九十月大了,早就能满炕爬啦。小家伙对爸爸韩航根本就没有印象,瞪着大大黑黑圆圆的眼睛,也不懂得认生,紧盯着家中突然来的陌生人一番端详,毫无表情。
虽然还不会说话,已经懂得争怀了。每当看见妈妈周娟娟与韩航稍有亲近动作,他迅速连滚带爬地钻进妈妈的怀抱,用尽全力试图将爸爸韩航从母亲身边推开。韩凯自小就不太爱笑,常常一脸的严肃,此时更无表情,用力推韩航甚至把脸憋得通红。周娟娟反复指着韩航,告诉儿子说:“儿子,这是爸爸,是最疼爱小宝贝的人。”
九十月大的韩凯哪里听得懂这些,他眼中只有经常在他面前晃悠的几位亲人,譬如,姥姥、姥爷与妈妈,韩航是陌生人,他不准陌生人靠近自己的妈妈,也不准妈妈对陌生人有一星半点的暧昧举动。
这个节骨眼的孩子可听不懂大道理,在韩凯懵懂的心里,姥姥、姥爷和妈妈跟自己最亲,是一家人。韩航是外人、入侵者,韩凯极力想将外人、入侵者从家中、妈妈的身边赶走。
韩航想亲近他,上前把韩凯抱在怀里,试着用自己的面部去贴儿子的小脸,意图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小韩凯可不吃这套,满脸的嫌弃,小手用力推着韩航的肩部,努力保持与爸爸之间的距离,挣扎着欲从爸爸韩航的怀里挣脱出来。
周娟娟一脸的尴尬,看着眼前如此生分的一对父子,既感觉有些好笑,又手足无措满脸的无奈。周娟娟看见儿子在韩航怀里委屈、厌烦的样子,急于挣脱,却又束手无策,眼看着要哭出声来。周娟娟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替儿子解了围,从丈夫的怀中将儿子接过来。韩凯这才安静下来,趴在母亲的肩头上喘着粗气。
孩子与父亲如此生分,确实暴露出军人家庭的悲哀。韩凯年幼,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天性使然,人与人常聚首在一起,互相帮助、互相关心,生疏、平淡的感情日久也能得到升华;相反,常年分隔两地,远水又难解近渴,即便原本感情深厚的人,因地域远隔而渐渐疏远,这样的例子常常耳闻目睹,并不鲜见。
一个姑娘愿把绣球投给军人,本身就是对自己的一次挑战。像周娟娟这样死心塌地把爱奉献给韩航,并且她和全家人愿意做韩航事业上的坚强后盾,她也为此尝尽世间的酸甜苦辣与悲欢离合。这样的坚守,坚持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并不难,能够一直坚持十年八载并不容易。
一个女人撑起一个家,有多难恐怕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难以体会到。家庭中日常琐事多如牛毛,难免会有一些需要耗费体力的活。轻活、细活当然女人也能完成,然而,一些重体力活对于女人来讲,就勉为其难了。对于丈夫在身边的女性来讲,有重体力活,女性自然可以靠边,全权由丈夫负责,女主人则轻松自在、少忧少虑;军人妻子可享受不了这样的待遇,家中大小事务悉数都要亲历亲为,其中的辛酸与苦累就可想而知咯。
韩航虽然不善于表达,不会拿花言巧语讨妻子欢心,但他心中很清楚,妻子包括她的家人都为自己的小家庭付出了太多的艰辛。
周娟娟的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他们有几亩地要耕种。原本周娟娟的父母一起在田地里忙活,人人肩上都有担子,彼此有分担,活计也不算多,农活虽累,也都能顶住。自从小韩凯出生,韩航的岳母要照看外孙,只好把地里的活计一股脑儿地全推到丈夫肩上。两个人活,由一个人忙活,其中的辛苦与劳累就可想而知。而且,两个人一起忙活,又说又笑,时间过得也快,在不知不觉中田里的农活便在轻松愉悦中完成。一个人在长长的田地里,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田亩,被孤独寂寞、惆怅无聊之情所笼罩,苦累与辛酸尤甚。
周娟娟自教导队回来后,在家又休了三个月的产假,便又开始上班,每天奔走于娘家与刺绣厂之间。无论刮风下雨,也不管大雪封路,都未阻止过她前行的脚步。
在没有孩子的时候,每逢天气不好,她都在工厂同事的宿舍里挤一挤,凑合一晚,将就睡上一夜。自从有了孩子,无论天气好坏,一下班,她都归心似箭,急切地想回到家看到儿子那可爱模样。
大雨天,风挺讨厌的,频频刮起雨衣的下摆,斜雨趁机而入打湿裤腿。有时迎风冒雨而骑行,雨水扑到面颊上,水顺着脖颈流向上身,再经风一吹,冷得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走到山口那条崎岖山路时,她就更苦不堪言。黄泥土路,十分泥泞,鞋一落地,就被粘到泥泞里,每前行一步必须费力挣脱黄泥束缚,有时抬脚过激甚至还会将鞋留在原地,其间的艰难可想而知。
下雪天也好不到哪里去,仰头望天,漫天飞雪,雪景倒也挺壮观的。周娟娟骑着单车,冒着风雪艰难前行。雪花仿佛也害怕寒冷似的,拼命往衣领与袖口里灌。吹进衣领与袖口的雪花在脖子与手臂处,迅速融化。一阵风吹过,浑身直打寒颤。韩航家乡的冬天虽然比不上东北滴水成冰那么冷,但凛冽的西北风吹在脸上,比猫抓、刺骨还难受。
韩航曾经反思过,妻子之所以付出这么多艰辛,与自己家世清贫不无关系。哪个姑娘结婚后,没有自己的安乐窝;哪有出嫁的姑娘还一直赖在娘家不走,还如以往一样始终寄居于家中,这就是周娟娟真实的写照。
有人为周娟娟抱不平,指摘韩航是位不称职的丈夫。周娟娟对于熟人善意的抱怨回以淡淡的微笑,虽然她也有些委屈,免不了私下里唠叨几句,但从未后悔过自己对婚姻的选择。她坚信,自己的小家庭一定越来越好的。
有了小韩凯后,周娟娟就更加满足了。看着天真烂漫的儿子一天天长大,越来越讨人喜欢,她就像灌了蜂蜜一样,甜意一直甜到心坎里。韩凯虽然自小未喝一口母乳,但身体相当健康。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每逢季节交替,免不了感冒发烧、头痛脑热,然而韩凯很少生病,这恐怕也与他姥姥细心眷顾不无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