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脚下遇到了明丽,她是我先生的白月光。她一脸憔悴,见了我讪讪地笑,只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开。我往四周看了看,周围没有任何熟悉的人。远远看见她时,她明明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明丽很快消失在我的视野中。我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顺路拐进了山林中。我也是在漫无目的地游逛。我已经退休,每天最重要的功课就是在天地间游逛,吸收天地之精华,把这具并不衰老的身躯调养到最健康的状态。
我边走路边走神。思绪一直在明丽身上打转。她和我先生是同学和同事。我先生是总裁,她是秘书处的资深秘书,在工作上深度交集。他俩的情感纠缠我一直都清楚。
我和他俩在一个公司上班。我在生产上,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操作工。我和先生不是隐婚,但是没有人知道我是总裁夫人。说来好笑,知道他俩的关系,还是同事们咬耳朵时旁听到的。她们看见我的反应后,嫌弃地说,“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你居然没听说过?”我呐呐地说,“不知道。”
那时候我怀了儿子,已经八个月。身子沉得很,我请好了产假,准备再上两天就回家了。听到这个消息后,我默默回宿舍收拾了衣物,给弟弟打了电话,让他送我回家,没再坚持上最后那两天班。
我一个人在家里发了两天的呆。先生来去匆匆,没有注意到我情绪上的变化。我实在想不出用什么办法和他俩抗衡,只好自己开导自己,只要先生按时回家,在家里不和我打闹,我就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
我认识明丽,不太熟。自从知道她和我先生好,她的形象就印在我的心底,越来越深刻,简直呼之欲出。我家床上,每晚睡着三个人:先生,我,还有明丽,明丽是我想象出来的,她横亘在我和先生之间。
先生一如既往,我一如既往,我们的日子安安静静。儿子顺顺利利地上学就业,在公司下属单位当总管,这是先生安排的。明丽家是一个女孩,没有读大学,读中专时认识了男友,在学校怀了孕,跟着男孩回家生孩子去了。这其实无所谓,现在国家鼓励生育。只是男孩家在外省,几千里之外,让明丽发狂,挡又挡不住。这些是先生给我说的。他不知道我知道他俩的事,不知道这么多年我深藏的情绪。我心里有恨:我到底看看他俩是什么结局!
直到先生生了重病,在家里休养了一年。我服侍他照顾他。很奇怪,这一年来看望先生的人不计其数,唯独没有明丽,我一直在先生跟前等她。先生比从前沉默了好多。好几次深夜我见他瞪着双眼呆望着天花板。
一场大病让先生改变好多,他身上的硬壳软了,我能感受到他的温暖,这种温暖他上班后也没有消失。明丽似乎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先生言语中常带一种决绝,他有时会说,“未曾清贫难为人,不经打击老天真。”我不太懂也不去问,我心底有一种冰冷,好像永远不会融化。
我和明丽是同龄人,如今我退休了,估计她也退休了。当年,她和我的总裁先生那么好,也没弄上个一官半职,哪怕多上几年班啊,也没有。如今好像是桥归桥路归路。我的恨该消失才对。但是没有。她分走了我的爱!也不对!没有明丽,也有暗丽。我想,我从先生那里得到的爱,不会多一点儿,也不会少一点儿,这是我的定数。我的爱,只有自己给。
2025年10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