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尔本的秋风卷着金合欢碎金般的花瓣，轻轻叩响儿子家新漆的白色窗棂。从家乡带来的祁门红茶，晨光在紫砂壶里漾出涟漪。楼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九岁的大孙女喜宝正用彩铅在A4纸上画了一束花，4岁的乐宝攥着幼儿园发的金色彩纸，折出的千纸鹤，翅膀上歪歪扭扭写着“Mum”，拼音与英文稚气地挤作一团。
这已经不是我们在南半球过的第一个母亲节了，感觉在澳洲很有仪式感，儿媳特意把客厅的八仙桌换成西式长餐桌，铺上了白色桌布，孩子们从几天前就开始攒秘密，喜宝的算术本夹着学校便利店收银条，那是她平时积攒一个可乐罐换1毛钱积累的零花钱，购买的母亲节礼物；乐宝蜡笔画里总出现金色鹅卵石，后来才知道是幼儿园老师教的“妈妈勇气勋章”，倒与国内给孩子戴长命锁的讲究异曲同工。
“爷爷快闭眼！不能看哟”，喜宝扑来时带着茉莉香膏的味道，是大孙女喜宝准备的母亲节礼物，我假装闭上眼睛摸索着退回厨房，听见她在用中英混杂的句子念贺卡，到底是第一代移民，孙女的言语中既有安徽江淮之间的烟雨，又掺着亚拉河畔的星光。
午餐时，清蒸东星斑挨着儿媳烤的羊排，泡好的祁红斟在杯中，喜宝掏出缠着红丝带的卡片，乐宝献宝般的捧出鹅卵石，忽然用普通话背起童谣：“石头硬，妈妈暖，抱抱我就开花啦！”满桌人都笑出泪花，我低头抿茶，瞥见窗台那盆白菊在风中轻颤。家乡这时候该是母亲坟前春草萋萋，而南半球的秋菊开得正清傲，这确倒应了澳洲人用白菊怀念逝者的风俗。
暮色染红联邦广场的玻璃幕墙，儿子提议去雅拉河畔散步，我却留在后院修剪花草，孙女们的笑语声依然回荡在小院，漫过新搭的葡萄架，恍惚与三十年前在合肥家中的嬉闹声重叠。俏俏地拨开枝叶，发现喜宝系在院墙篱笆上的祝福卡，中文字条里夹着英文单词“forever”，墨迹未干处粘着金合欢花粉，像东西方对母爱最温柔的互译。
此刻，岁月与时代相依偎，如同金合欢与祁红茶在异乡的土壤里，终将长出跨越季节与国界的芬芳。
写于2025年5月10日母亲节前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