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地下室一层内的思考
地下室客厅里简直一片狼藉,杯盘碗碟全部摔到地上,吊灯晃动着断了两根吊杆,最后一根也岌岌可危,地下室总共五个人全部都倒在地毯上或者桌上。
露西弗前夫人第一时间去厨房检查设备跟食物,谢云蒙检查房间里的电源和简单修复吊灯,恽夜遥扶着莫海右一个一个给房间里的人检查身体,幸好都没有死,只是昏迷过去。
“应该是有人在他们的咖啡里放了安眠药。”莫海右一边检查一边说,脚裸的疼痛让他头上不停冒出冷汗,恽夜遥只能尽力撑住他的半边身体,为他的脚裸减轻负担。
等所有人都检查完毕,莫海右像瘫痪一样坐在沙发上面,一口气还没有喘上来,厨房里就发出了露西弗前夫人的惊叫声,这个时候,谢云蒙还站在桌子上修理吊灯,恽夜遥想也没想就匆忙朝厨房跑过去,身后传来谢云蒙的喊声。
“小遥,当心有陷阱!!”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回应声响起的时候,恽夜遥已经消失在厨房门后面。
匆匆拧上最后几个螺丝,谢云蒙猛地跳下桌子就朝厨房跟过去,他最担心的就是恽夜遥的安全。
地下室一层的厨房在客厅北面,与客厅中间隔着木质移门。从上面下来的阶梯位于客厅西面,那里三分之一的地板比其余三分之二要高出许多,地板之间高低分界处有三层阶梯,高出部分与阳台连接。
阳台位于客厅南面,只有内部装饰,玻璃墙外就是岩石。客厅东面是一整片墙壁,上面贴着老式的素色墙纸,很旧了,花纹像是蒲公英图案。
其他家具和地毯颜色、沙发坐垫的图案都同楼上一模一样。两边楼梯中间挂着的画和布谷鸟座钟也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座钟没有坏,布谷鸟可以正常报时。
客厅里现在只剩下莫海右一个意识清醒的人,他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思考让脚上的伤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楼下昏迷者的手机都不在身边,刚才检查他们身体状况的时候,莫海右偷偷摸了每一个人的口袋,没有手机,都是空的。周围桌子上、茶几上也都没有放着手机。
究竟是谁有机会将手机全部拿走呢?露西弗前夫人吗?不可能,要拿走楼上楼下所有人的手机,她没有充分的作案时间。
那么女仆,或者楼下这些人之中的某一个呢?也不可能,女仆没机会上楼拿走他们的手机,而楼下这些人,以莫海右的经验来判断,应该全部都喝下了安眠药,来不及做案。
咖啡是在发现雨金尸体前泡的,莫海右清楚记得,在他和恽夜遥二次上楼之前,这些人就已经把咖啡喝的差不多了,估计挨不到房子下沉就会昏迷。
所以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虽然大家都被关在同一栋房子里,但没有一个人有充分的作案时间,如果硬要假设的话,那么只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这是露西弗前夫人一手策划,除了他们三个之外,所有人都参与的一场恐怖恶作剧,其中包含了真实杀人的桥段。
就事件表面来看,这种假设有一定的合理性,因为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安放尸体,偷走所有人的手机,把他们困在别墅里,一份周密详尽的计划和充分的准备时间是必不可少的,而且还必须有非常了解别墅的人以及足够的帮凶参与其中才行。
以上这些,露西弗前夫人和她邀请来的客人们完全可以做得到。
不过莫海右认为这种假设不能成立,从案发前简短的交谈来看,在座的人包括露西弗前夫人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疯狂,虽然喜欢恐怖小说,但还是保有一定的理性。而且他们看到尸体之后表现出来的惊慌失措,不像是在作假。
第二,房子里藏着一个穷凶极恶的凶手,他既不是露西弗前夫人,也不在昏迷者之中,而是藏在某个隐秘的角落里偷偷窥探着他们,伺机行动。偷手机、启动房子机关,下药都是为了杀光在场的所有人。
这个人也许是露西弗先生或者夫人过去的仇家,又或许是一个真正疯狂的、不可救药的恐怖爱好者,反正不管怎么样,他来这里的首要目的就是杀戮。
可是这一点真的能够成立吗?莫海右在心里询问自己,不自觉轻轻摇着头,目光环顾整个地下一层,定格在装饰阳台一侧窗帘遮挡的角落里。
凶手需要黑暗的掩护,需要尸体和头颅带来的恐慌,需要把房子变成囚笼,但他并不一定需要隐藏自身。有的时候,融入比隐藏要有用得多,只是,他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来重复时间的呢?
莫海右认为,有些时间点必须重叠,才能让行动变得有可能做到。他把刚才楼上几个人的活动轨迹重新思考了一遍,想要找出破绽,但还是一无所获。
小遥说,凶手是外来者,莫海右对此既不否定也不肯定,关键在于他是个怎样的外来者?与房子里某个客人相关,还是主人旧相识,亦或者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如果与客人相关,只要等昏迷者醒来,一询问就可以大致判断出嫌疑人范围;如果是主人旧相识,那就要从死亡的露西弗先生身上入手,想办法让外围调查他的人际关系;如果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那么,他们就该好好了解一下这栋房子了,凶手一定会给自己安排好退路,只要堵住退路,便可以拿捏住毒蛇的三寸,让他原形毕露。
另外,凶手既然有机会给这些人下药,为什么不直接下毒药,而只是下了安眠药?留着他们的命到底有什么目的?
难道是不想杀了这些人吗?不可能,如果不想杀死昏迷者,那就不用大费周章把房子沉到地下了,也不用安排那么多欲盖弥彰的恐怖场景,让房子里的人惊慌失措。
昏迷者没死,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对凶手还有价值,至于是哪方面的价值,现在莫海右还无法定论。
他思考着,等待着,脚尖在地毯上缓慢移动,避开沙发底下女人的头颅和咖啡渍,视线从阳台侧边转移到倒在台阶上的女人身上,眯起了眼眸。
第十四章厨房里的插曲
谢云蒙追着恽夜遥跑进厨房里面,还没站稳,就看到露西弗前夫人和恽夜遥凑在冰箱打开的门边上,盯着下层拉出来的冰柜瞧,似乎在因为什么事情烦恼,尤其是露西弗前夫人,脸都快要皱到一起去了。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谢云蒙走过去询问,视线越过恽夜遥头顶,朝冰箱里面窥探。
冰箱前的两个人几乎同时回过头来,露西弗前夫人沮丧地回答说:“完了,冷藏柜里的食物都被人拿走了,你自己过来看吧。”说完,她让开一点身体,用手指着空空如也的冷藏柜让谢云蒙看。
“!!”
只瞟了一眼,谢云蒙的脸色就立刻变得跟他们如出一辙,感到绝望的阴影在脑袋上盘旋,没有食物,又出不去,那不等于是让他们等死嘛!
“那么米面呢?这些东西总不会放在冷藏柜里吧,它们还有吗?”警察先生的语气中透出焦急。
这一次回答他的人是恽夜遥,但并不是用声音,而是用行动来回答的,恽夜遥当着他的面,一扇一扇打开所有的橱柜门,里面除了油瓶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把能打开的地方都打开之后,演员先生回头盯着谢云蒙,那眼神里带着无助,仿佛在说,请你一定要尽快找到出路,我可不想饿死。
谢云蒙双手叉腰,烦躁感油然而生,仿佛有一个地狱使者正站在他身后裂开嘴嘲笑,警察先生控制不住原地踱了两步,才说:“你们俩再好好找找,把能吃的都找出来,我就不信,这么大栋别墅,一点吃的都找不到!夫人,水管没事吧?”
“暂时没事,还可以用。”露西弗前夫人赶紧回答,然后她补充说:“冰箱上层还剩下一点点青菜蘑菇和水饺,是早晨剩下的,我和小遥刚刚把它们藏起来了,但水饺不能放太长时间,很容易坏掉。”
听到还有食物,谢云蒙脸色算是缓和了一点,他问夫人:“水饺和青菜够吃几顿?”
“勉强够一顿吧……人太多了,几盘水饺根本不顶饱。”露西弗前夫人显得很为难。
谢云蒙挥挥手说:“不顶饱没关系,有一顿算一顿吧!或者你想办法再找找其他地方,饼干榨菜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吃就行,我们必须尽可能让大家坚持下去,房子被封死了,不是一时半刻可以找到出路的。”
“好。”
应答一声,露西弗前夫人立刻开始在厨房里翻找起来。
恽夜遥趁着这个时候对谢云蒙说:“你别在这里呆着,赶快回到客厅里去,小左一个人在那里很危险,他现在是伤员。”
“可你这边要怎么办?!”谢云蒙明显不想听他的话。
恽夜遥急了,冲着警察先生嚷嚷:“我和夫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危险?而且厨房就在客厅隔壁,我好手好脚,有事直接往客厅里跑不就行了?你赶紧给我出去,听到了没有?!”说完,他就使劲把谢云蒙往客厅里推。
拗不过恽夜遥,谢云蒙只好听他的离开厨房,不过在离开前,他反复关照恽夜遥一定要当心,还故意看了一眼露西弗前夫人,好像很不信任她的样子。
在这种情况下,露西弗前夫人也明白自己肯定会受到质疑,因此假装没看到谢云蒙的视线,自顾自蹲在橱柜下面翻找,拉出来的杂物被她混乱堆在厨房地板上,遮挡住了一部分客厅方向投过来的视线。
等谢云蒙出去之后,恽夜遥回头问她:“夫人,你刚才不是说楼下有个女仆的吗?她在哪里?”
“客厅里晕倒在座钟前面的那个女孩就是她,她今天原定是要到下面仓库里去整理道具的,但小雅生病了,所以只好让她上来帮忙招待客人,给他们准备必需品。”
“什么必需品?”
“嗯…是一些派对上要用的化妆道具、假面、人偶等等,这些要让客人们自己挑选。”露西弗前夫人一边说,一边把半个身体探进柜子里,视线根本没看向恽夜遥。
“啊,我想起来了,你用来吓人的就是那些东西吧?太可怕了,害我在同伴面前丢脸!”
“这有什么关系,吓人当然要有效果嘛!你的反应我觉得很正常。”艰难把最后一点东西拖出来,露西弗前夫人解开塑料袋封口,双手在里面掏着,回答恽夜遥。
塑料袋里都是些陈年旧物,积满了灰尘,露西弗前夫人掏了半天,像被打败似的垂下手,站起身来对恽夜遥说:“我尽力了,这里不可能再有吃的东西,你跟警察先生说,让他想办法吧。”
莫名的颓丧感在两个人之间扩散开来,恽夜遥低下头去,表情里带着无助和恐惧,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双手环抱上身体,喃喃的说:“现在楼上死了两个人,楼下的食物又不翼而飞,大家全都被迷晕了,到底是谁干的呢?这个人有病吧?太可怕了!!”
接着,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冲恽夜遥说:“喂!你来的时候不是很聪明吗?说的那些话头头是道,现在怎么……”她想说怎么变得这么窝囊,可话到嘴边觉得不妥,又咽了下去。
恽夜遥明白她的意思,所以显得很尴尬,目光在地面上游移,好半天才说:“夫人,那是我们为了来参加派对,排演好的戏,你知道,我是个演员,所以小蒙和小左才让我来出演侦探角色,但所有的一切台词都是他们事先教我的,我自己根本没动什么脑筋。而且,喜欢恐怖小说的人是小左,我,我很胆小,为了让他对我刮目相看,所以事发后,我还强装镇定说了些分析的话,但其实心里已经吓得半死了。”
“当时我以为,有小左和小蒙在,事情很快就会解决,可没想到……”说到这里,恽夜遥没法再继续下去了,他很懊恼,脸都红了。
露西弗前夫人不好再追问下去,所以终止了话题,转而摆弄起水龙头,她想趁着水管能用,多烧点热水,等到食物断供,水就是他们保命的关键了。
时间过得很快,不多一会儿,热水壶就冒起了白烟,发出‘滋滋’的声音,露西弗前夫人看了眼客厅,对恽夜遥说:“你出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足够了,我会站在你们看得到的地方,以防万一。”
“可是……”恽夜遥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照做。
露西弗前夫人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担心,煮出来的东西我会先吃。”
她这话很直接,瞬间让恽夜遥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他匆忙解释,“夫人,对不起,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
“我知道,没关系的,快出去吧,去看看法医先生的情况,你从刚才开始就很担心他,不要以为我察觉不出来。”
“……好吧。”
就像刚才恽夜遥赶谢云蒙出去一样,露西弗前夫人也半强迫似地把恽夜遥赶出了厨房,目送他回到法医先生身边,才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