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的温暖——读鲁敏《暮色与跳舞熊》有感

[郑重声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简约派组织的名篇共读。]

鲁敏


初读鲁敏的《暮色与跳舞熊》,我并未生出太多感触。彼时只囿于作业截止的紧迫感,草草翻阅、浮光掠影地读完,既未读懂文字背后的深意,也对作者与故事全无感知。

我本以为这是我第一次接触鲁敏的作品,直到翻看过往的读后感记录,才想起自己曾读过她的《不可能死去的人》。那篇文字里,藏着生活的沉重、命运的不甘,亦藏着人间滚烫的情与义。

带着这份残存的记忆与好奇,我静下心来,细细重读了《暮色与跳舞熊》。

暮色与跳舞熊


这篇小说的情节并不繁复,以青年画家西力的视角,描摹出口罩三年的特殊岁月图景。这段时光距今并不遥远,短短三载光阴,无数细碎、真切的过往,依旧清晰镌刻在每个人的记忆里,历历在目、触之可感。

也正因亲身历经那段特殊时期,我读来格外共情,书中的情节仿若昨日旧事,鲜活又真切。

回望那三年,无数人因突发的不可抗力被迫停工、收入中断,生活陷入困顿。而我算是相对幸运的人,以编外人员的身份就职于稳定单位,和正式员工承担着同等的工作内容,薪资却仅有对方的三分之一。

即便如此,在人人自顾不暇的艰难时段,我能每月按时领到薪资,守住基本的生活保障,已然满心宽慰。

闲暇之余,我依托网络拓展副业,增添些许收入。在家人无法务工便全无收入的困境下,这份微薄却稳定的进项,勉强撑起了一家人的安稳生活,让家人不必为生计焦灼。

切身的相似经历,让我完全读懂了西力的困顿与无助。他日复一日过着单调重复的生活,定点下楼、固定用餐,循着餐馆老板安排的食谱机械度日,平淡又荒芜。

疫情突发、全员隔离的意外,更是让本就乏味的生活,多了几分被动与压抑,这般场景,仿佛就发生在我身边,真实得令人动容。

初读时,我甚至误以为西力是暮年之人,唯有历经世事沧桑的老者,才会这般麻木度日,消磨光阴。

直到读懂他藏在平淡生活下的窘迫,我才窥见了特殊时代里普通人的生存重压。精心打磨的画稿惨遭退回、创作付诸东流,老旧电脑频繁卡顿,换新设备的心愿彻底落空,层层失意堆叠,将他的沮丧与无力尽数放大。

纵使生活满目坎坷,面对家人的问询,西力始终报喜不报忧,独自扛起所有情绪与苦难。

而整段灰暗的生活里,广场上的跳舞小熊,是唯一治愈他的微光。温柔的小熊总会主动拥抱孩童,用纯粹的相拥,搭建起温暖的情感联结,治愈着周遭疲惫的路人。

一场大雨,让西力与跳舞小熊在屋檐下偶遇避雨。彼时的他,忧心家中受损的电脑与未留存的画作,积攒已久的烦闷、委屈与迷茫终于冲破防线。

这一次,他向沉默的小熊袒露了所有心事。没有回应、没有劝慰,小熊只是安静伫立,默默聆听,任由疲惫的他倚靠休憩。

暮色之下,一人一熊静静相伴,距离从未如此贴近。西力无数次想要透过玩偶的外皮,窥见内里陌生人的模样,却始终不得答案。

这层未知的隔阂,也让这份无声的陪伴,多了几分温柔与珍贵。

许久未见广场上的跳舞小熊,心生惦念的西力专程前往探寻,终于从游乐园老板口中得知了真相。

熊皮下的扮演者,是一位痛失孩子的母亲。她总是忍不住主动拥抱街边的孩童,这份源于思念的温柔,却屡屡吓到孩子、引来家长投诉。

后来园区因疑似疫情病例暂停营业,老板顺势将失联,默认其自动离职。这位孤独的母亲就此悄然消失在广场暮色里。

文中并未直白讲述女子丧子的过往与悲痛,但她反复亲近孩童、渴求拥抱的反常举动,让我瞬间想起了鲁迅笔下的祥林嫂。

同样是痛失至亲的母亲,同样深陷无尽的思念与悔恨,同样一遍遍执着地向外倾诉、寄托哀思。

祥林嫂反复念叨“不知道冬天狼也会出来”,执念于丧子的遗憾;而这位无名母亲,只能借着小熊的外衣,笨拙地拥抱世间所有孩童,以此慰藉自己破碎的内心,藏起无人知晓的悲恸。

这篇仅有一万四千余字的短篇小说,篇幅不长,却字字凝练、意蕴深沉。鲁敏以细腻的笔触,聚焦疫情特殊时期,描摹出平凡基层小人物的生存百态。

没有宏大的叙事,只以微观视角定格普通人的困顿、孤独与温柔,让我们看见时代洪流里,普通人细碎的苦难、隐忍的坚守,以及黑暗岁月里,那一抹浅浅却足以治愈人心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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