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衔杯终宴曲,垂头掉尾醉如泥。”(唐·张说《舞马千秋万岁乐府词》)千年前的诗句犹在耳畔,展厅里的这尊北方黄泥塑就的红陶舞马,仿佛鲜活如初。它欲扬首,头偏向左侧,右提腿恰踏落一曲宫乐的节拍,鬃毛以简练线条勾勒出飞扬之势,鞍鞯上的宝相花纹络虽经岁月磨蚀,却仍能循着刻痕想见当年的鎏金错彩。最动人的是身上的铃铛纹饰,仿佛风一吹,便能听见千年前清脆的铃音与《倾杯乐》的旋律交织,顺着勤政楼的飞檐漫向长安街头。

这尊陶马俑的每一处细节,都藏着盛唐工匠的巧夺天工。匠人以北方黏性极强的黄泥为胎,经反复揉捏、塑形、阴干,再入低温窑火煅烧,让质朴的红陶肌理中透着温润质感。匠人精准捕捉到舞马“奋首鼓尾,纵横应节”的瞬间:马首真准备上扬,双目炯炯有神,仿佛正循着宫乐凝神聆听;右前蹄轻抬,后蹄稳稳着地,身躯略呈流线型,既展现出舞蹈的轻盈,又暗含着骏马的遒劲。浑圆饱满的屁股,那束起的小尾巴紧绷上翘,更是将起舞时的欢快与力道定格,让静态的陶马俑满是动态的张力。没有繁复的装饰,却以写意手法将舞马的欢快与灵动刻画得入木三分,仿佛下一秒它便会挣脱陶土束缚,在大殿之上继续踏乐起舞。这是工匠对盛世图景的深情描摹,更是大唐国力与审美情趣的生动写照。
唐玄宗开元年间,正是这尊舞马俑所见证的黄金时代。彼时的长安,“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四百匹宫廷舞马是千秋节庆典的压轴好戏。它们“衣以文绣,络以金银”,在勤政楼下随乐起舞,时而奋蹄腾跃,时而衔杯跪地祝寿,金铃摇曳间,是“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帝国气象。李白“龙马花雪毛,金鞍五陵豪”的俊朗,杜甫“斗鸡初赐锦,舞马既登床”的吟咏,都为这盛世欢歌写下了注脚。这尊红陶舞马,便是当年长安繁华的缩影,它以泥土为媒,将盛唐的鼓乐笙歌、兼容并蓄,永远定格在了那个辉煌的瞬间。

时光流转,千年后的今日,这尊红陶舞马依旧昂首奋蹄。从盛唐长安到今日华夏,红陶舞马的蹄音跨越千年未曾停歇。它不仅是一件文物,更是流动的史书、映照盛世的明镜。无论是千年前的鼓乐欢腾,还是今日的文化复兴,盛世底色始终是民族的向上生长与文化的生生不息。这尊小小的陶马俑,正以永恒舞姿诉说着千年盛世回响。
2026年马年将至,这尊舞马的昂扬奋起姿态,恰是跨越千年的美好寄语:愿每个逐梦人昂首奋蹄、马到成功!愿华夏大地如骏马奔腾,在文化复兴征程上续写壮阔华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