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的一生,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一生。
他走过很多路,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可这些路,没有一条是他自己选的。
被贬黄州,走。被贬惠州,走。被贬儋州,六十多岁的老人,还得走。每一次出发都不是远行,是放逐。每一次落脚都不是回家,是流浪。
可奇怪的是,他走到哪儿,哪儿就亮起来。
黄州苦,他在那里种地、喝酒、写“大江东去”。惠州瘴气重,他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儋州蛮荒,他办学堂、教学生,把中原文化带到天涯海角。
有人问他,你怎么做到的?怎么能在这么苦的地方,活得这么热闹?
他没回答,只是写诗。写“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他把流放写成旅游,把苦难写成奇遇。
可这是真的乐观吗?
不是。
真的秘密藏在他另一句诗里:“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雪地上有脚印,可雪一化,什么都没了。人生就是这样,你留不下什么,也带不走什么。既然如此,在哪里、遇见谁、经历什么,又有什么分别?
他不是不苦。他只是想通了——苦是改变不了的,但怎么看待苦,是可以选的。
现在的我们恰恰相反。我们总想改变“苦”本身,却忘了选怎么看待它。工作苦,就想换工作;城市苦,就想换城市;关系苦,就想换个人。可换了之后呢?苦还在。因为苦不是外面的,是心里的。
苏东坡教我们的,从来不是如何不苦。而是:苦就苦吧,该吃吃,该喝喝,该笑笑。你不把它当回事,它就伤不到你。
所以他在最落魄的时候,还能写出“明月几时有”。所以在最孤独的时候,还能“把酒问青天”。
他不是没有黑夜。他只是习惯了在夜里,自己给自己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