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一些铭记于心的人,难以表达的爱,不得不经受的告别。
还记得,那一天是教师节,看到朋友圈的同学们晒晒学生送的花和卡片,便兴起而翻箱倒柜,指望找到那本教师资格证来回味一番。忽然接到妈妈的电话,说:阿婆走了。
我停住手,默默地坐在地板上,愣了很久很久。
少年时候的春夏秋冬,日日夜夜,处处有阿婆的影子,又在离家求学后渐渐淡去。此刻,和阿婆相处的回忆再次清晰起来,而那些尘封的往事勾勒出阿婆坚韧奉献的一生,也是我在这无常世事之上久违的温暖。
土地和书香是客家人亘古不变的两大梦想,客家地区一直有崇文重教的风气,非耕即读,耕读传家。因为世代聚居在交通不便的偏僻山区,山多地少、人口众多,发展受限,读书入仕,是客家子弟不懈追求的目标和梦寐以求的理想。
阿婆日复一日把汗水和心血洒向土地,土地也把收获和希望给予了这个贫瘠的家庭。而更为可贵的是,阿婆时常将勤读书谋发展的观念灌输于父亲,父亲也终于不负众望,苦读十数载,成为恢复高考后,镇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应届生。
阿婆的一生都在为子孙后辈攻打江山一样铺缀好往后的坦荡道路,我们也终于如阿婆所寄望的那样,走过漫长的山路,走出大山,走向更宽广的世界。无论父母和我走得再久再远,家乡的土地和阿婆的嘱咐永远都铭刻在我们的心里。
我一直相信,年复一年的平常生活自有它的力量。这种哲学,最初也是来自于大字不识几个的阿婆。
今年教师节的前两个星期,便是孩子入学的日子。全家人都严阵以待,接和送的时间和地点再三确认。而在我一年级入学时,妈妈正疲于对付刚出生的弟弟。奶奶给我煮了红豆饭,装在搪瓷饭盒里,让我带到学校做午餐。
我仿佛看到从前我的阿婆,把搪瓷饭盒递给我,送到门外,看着我跟小伙伴一起走远了,转身便去忙农活。
黄磊曾经说,“所有的食物,都带着一个人给另外一个人做吃的感情在里面”,又说,“在中国,我们最大的信仰就是家庭,对亲情的信仰”。
我还记得那天中午打开饭盒,那红豆饭的香味,那些在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好像还是昨天发生的事,怎么都成了空?!我们诚挚地相信着否极泰来、苦尽甘来、好日子总会等来,都以为时间终会带给我们答案,而阿婆就这样走了。
阿婆走了,长辈却似乎曾有预感。后事办完后,便将后辈叫到跟前,细细跟大家说了:前两个月,先去的阿公托梦,要带阿婆走了。
我时常在对生活的观察和体悟里,感受到自己内心里在与亲友欢聚、与孤独共处时都要能产生淡淡的喜悦。或许,因为发自内心深爱着这个世界和在其中的一些人,人生就会有救。我深信这种乐观,是植根于血脉的本能,更是在懂事之初,阿婆给予我最宝贵的人生财富。
所以,阿婆走了,这并不是什么阴影或魔障。于阿公和阿婆是重聚;于我们,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失去。他们依然并肩看流光飞舞;我们也要好好走下去,珍重收藏对阿婆的道爱、道谢、道歉与道别,走好人生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