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眼婆娑——
前天夜里
我又一次梦到您
三年了,仅仅三次
吝啬得让我记恨
三年了,
一千零九十五个晨昏
您只肯,三次
走进我的梦乡
但爸爸,您一直鲜活地
住在我们心里——
不是碑上那行冰冷的字
是我们一开口, 就下意识
喊出的那个字: 爸
临终前的情景,
历历在目——您一动不动
躺在护理床上
姐妹们不时地忙:
擦身、掖被角、看点滴、吸痰,
指尖抖得像风中的叶
兄嫂、弟弟、侄儿们
不时俯身,嘘寒问暖
哪怕只是对病床上
枯瘦的您笑一笑
邻居们都来了,只为
最后再送一程
而老父亲,您总是
慈祥地笑望着我们
喉间已发不出一丝声响
却颤巍巍抬起手
跟我们比划——扳手劲
那是回光返照啊
灯芯最后猛地一亮
烧的是命油
痛,彻入骨髓
那张护理床,还崭新地
挨在墙边
小女儿的心意, 为方便
老父亲您的起居
刚买来一天
仅仅一天。猝不及防。
如今它蒙着尘,沉默着
像一道未愈的伤
平日里结了疤
谁都不敢碰——
一碰,就血淋淋地疼
让人溃不成军。
最后时刻
您穿着那件
退伍后珍藏多年
始终未舍得穿的旧军服
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那是您的遗愿
大家哭喊着:
爸,来世—— 再去当兵!
活着时,护佑一方百姓
走后,仍做
铁骨铮铮的军人
老父亲, 这三年来
天堂可还安好?
可曾收到——
我们从人间寄去的
香火、轻唤和
未干的泪?
香火燃尽了
轻唤散入风
泪干了又湿
您——
倒是应一声啊
我亲爱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