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已经很严重，你尽快通知家人，赶紧办理住院吧！”
“医生，我，还能活多久？”
“如果不做手术的话，最多还有六个月。”
韩东低着头一件件地扫描商品，替客人结账。店里的冷气让他嘴唇发白，全身发冷，随时都要倒地的感觉。上午的体检仿佛是晴天霹雳，让他原本一潭死水的生活沉入了谷底。
自己身体明明一直都很好，身强力壮，平时搬东西整理货物都是轻而易举，就因为肚子不舒服去医院检查，怎么就查出了这种病。
“你好，一共108元！”韩东有气无力地报着商品总额，头也没抬一下，仿佛这个动作会耗费他所剩不多的生命力。
“什么？多少钱？”柜台旁的大爷似乎耳朵不好，扯着嗓子又问了一遍。
“108！”韩东的声音大了几分，脸色有些阴沉。
“一百多少？”
“108！”他突然吼了起来，平时逆来顺受惯了，此时他感觉这个大爷在针对他，故意问这么多遍，怒火无端地冒了出来。
排队的众人被他突然的怒吼吓得哆嗦了一下，随后便是稀稀拉拉的指责。
“一个收银员拽什么拽，大爷耳朵不好，多问了几遍又怎么了，这小伙子态度真差，下次再也不来了。”
“就是，服务行业素质这么差，我看这个店开不了多久就要关门了！”
“搞快点，浪费我们的时间，还有没有人管了，不行就换一个人！”
大爷拿出手机付了款，并没有生气，微笑地对着众人说道：“没事没事，小伙子是怕我听不到，所以才说那么大声的，大家理解一下！”
韩东的头又垂了下来，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做，说了声对不起，才稍微平息了下怒火。这才认出来，这位大爷是经常过来光顾的老顾客，是一位退休的老人，无儿无女，孤身一人活到了现在，到老了连一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对不起啊，老先生，我今天心情不好，实在抱歉！”韩东努力在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没事，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小东啊，你是不是生病了，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如果不嫌弃的话，下班之后过来找我唠唠嗑！”
大爷笑起来很和蔼，心态很好，面对任何事情都保持着理性，尽管年迈苍老，但举止投足间透出一股儒雅的气质，仿佛着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生气。
不知怎么的，韩东觉得这个大爷眉宇间的样貌和自己有几分相似，或许是自己的错觉吧。
大爷走了，工作还要继续，他打起精神，一遍遍重复单调枯燥的动作，扫码，收款，直到生命的尽头。
“东哥，皮蛋的货码是多少。”同事小罗突然问道。
“76726！”韩东头也不回地回道。
这是他今天第五次问这个问题了，韩东不知道他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同样的问题说了这么多遍都记不住，可能他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女人吧。
“绿叶牌清肠茶，清肠通便，全身清爽，吃了清肠茶，清理肠胃，全身轻松，喝绿叶牌清肠茶，还你一个健康的肠胃，绿叶牌清肠茶，清肠又方便！”
头顶的显示器连接着大喇叭，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个广告。
韩东感觉有无数个苍蝇在自己的耳边萦绕，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他感觉头脑昏昏沉沉，随时都可能晕倒。
“东哥，皮蛋的货码是多少？”小罗又嬉皮笑脸地问他这个问题。
韩东眼睛通红，烦躁地情绪到达了顶点，他拿起收银台上放着的一个金属榔头，冷笑着朝小罗走去。
他紧咬着牙齿，挥动手中的榔头砸向对方。
“76726，76726，76726。”每砸一下，他就报一遍数字。小罗的头被他手中的榔头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鲜血从上面喷洒在韩东的脸上。
“扑通！”一声，小罗的身体倒在了地上，鲜血顺着头部流到了洁白的地面上，随后韩东将榔头扔到头顶的显示器上，物体碰撞的声音很响，碎玻璃落了一地，但广告声却消失了。
韩东顿时感觉整个世界都清静了下来，闭上眼睛享受难得的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