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帕克·帕尔默先生《让生命发声》中“四季的流转”这一章节,尤其是他笔下关于春天的描写,心底的触动久久不散。以往谈及春天,我们总习惯性地沉醉于它的浪漫明媚,沉醉于繁花似锦、草木葱茏的盛景,可帕尔默先生却道出了一个少有人提及的真相,让我对春天、对生命有了全新的认知。
他在书中写道,春天在带来美丽之前,先带来的是脏污和丑陋。早春的田野满是泥泞,甚至会黏住鞋底,那份污浊与狼藉,反倒让人怀念起冬日冰天雪地的干净澄澈。可恰恰是在这片看似破败的泥泞里,新生萌发的条件已然成熟。春天的脚步从不是轻快顺遂的,反而带着几分蹒跚,可这份藏在泥泞里的顽强,总能轻易打动人心。不过短短数周,那些看似毫无生机、再也长不出东西的土地里,细嫩柔弱的新芽,竟顶着污浊顽强萌出。就是这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一线生机,让希望开始昂首阔步地生长,昼渐长、夜渐短,风里慢慢揉进暖意,沉寂的世界也随之重新焕发生机。
帕尔默先生还说,春天教会我们去看见绿枝条上的希冀:那直觉的微光,会长成深邃的洞见;那一眼对视或一次触碰,能消融冰封的关系;那陌生人的一个善举,会让世界重新温暖起来。待到春天步入最繁盛的季春时节,万般美好皆扑面而来,再精妙的文字,也难以描摹它的绚烂。此时的春天,已然成了一种自带光芒的存在,也难怪古往今来,无数热烈滚烫的诗人,都将这里当作心灵的温柔乡。这些文字,字字都戳中我的内心,让我深有共鸣。
这个春天,我陪着孩子走进大自然,用心捕捉每一处细微的美好。我看见一抹抹新绿悄悄爬上枝头,无名的小花自顾自绚烂绽放,游园里的桃花、海棠、樱花,一团团、一簇簇,肆意舒展着花瓣,那些温柔又鲜活的色彩,带来的极致美感,让我深感自己浅薄的文字,根本无法表达心底满溢的愉悦与欢喜。
帕尔默先生将季春时节定义为生命的礼赠,是大自然沉寂一冬之后,毫无保留、火力全开的生机馈赠。而这里藏着一个相反相成的生命悖论,也是诸多传统智慧里共通的道理:我们得到生命的馈赠,绝不能紧紧抓着不放,唯有将其转赠出去,这份美好才能永恒存在。从秋日默默撒种,到春日尽情馈赠,大自然用四季流转,告诉我们一个不变的真理:若是珍惜生命,就不要守着它固步自封,而要尽情地把生命活出来,让它肆意绽放。
反观我们的生活与工作,常常陷入误区:一味纠结于利润、产能与效率,执念于手段与结果的关系,一门心思设定目标、直奔终点,可这样的状态下,工作往往结不出饱满的果实,生命也永远无法拥有春天的绚烂。我们总急着追问结果,却忘了享受过程的意义,就像春天里漫山遍野飞舞的蜜蜂,它们在花间翩跹、与繁花亲昵,看似随性自在,却在这份愉悦中,完成了命中注定的使命。蜜蜂是务实且高效的,可它们从未舍弃内心的快乐,这何尝不是生命最好的状态?
近些年,我一直阅读张文质老师关于生命化教育的研究著作,也渐渐在生活与教学中悟出了属于自己的道理。身为一名教育工作者,我们总容易盯着学生的分数,把成绩当作衡量一切的标准,却忘了首先要把学生当作一个独一无二、鲜活的生命来对待。教育的本质,从不是追逐冰冷的分数,而是守护生命的蓬勃。倘若学生的生命状态始终向上、充满活力,课堂也满是生机与温度,那么最终的结果,又何必过分焦虑?学习的结果是需要多元评价的,不是一个分数可以定义学生的全部。难道课堂上精彩的发言与思维的碰撞不是学习的结果吗?
我深知,这份想法并非佛系躺平,而是坚信过程的力量。当我们用心打磨每一个教学细节,全身心投入教育过程,陪着学生在知识里徜徉、在成长中感受快乐,像蜜蜂采蜜一般,在工作中绽放自我、愉悦自我,结果又怎会差强人意?蜜蜂采蜜时,既是完成工作,也是享受美好;而我心中理想的教育状态,便是在课堂上与学生共舞,我不仅是传道授业的教育者,更是与学生一同成长、一同收获快乐的同行者。这样充满诗意与温度的课堂,便是我一直追寻的教育方向。
感谢帕尔默先生笔下的春天,让我从泥泞与繁花中读懂生命的真谛:生命从不是一蹴而就的绽放,而是历经困顿依然顽强生长;教育也从不是直奔目标的赶路,而是用心陪伴、尽情绽放的过程。愿我们都能如春日般,在泥泞中坚守希望,在盛放时懂得馈赠,活出生机勃勃的模样,也守护好每一颗蓬勃的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