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舅,是外婆的弟弟,他终身未娶,穿上孔乙己的长衫,就一辈子也没脱下来过。
印象里,见到老舅的次数特别少,几乎只在外婆家见过几次。
老舅永远都穿着西装,顶着一头梳的油亮的头发,还有几分绅士模样。
小时候我不知道老舅是做什么工作的,长大了才知道老舅没有工作。
老舅信命,每天都会专心致志的研究气运,遇到好的时辰,就会给自己下把赌注。
有时候听闻我们梦到什么,也会拿起黄历开始查阅,分析起来头头是道,就是没见过他撞上几次运。
可老舅是一点也不气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倒是风雨无阻,从没放弃过研究黄历这件事。
他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确切地相信着:自己总有一天会发达。
这个相信是老舅一辈子的信念,不在意旁人的各种打击劝说。
这点倒是挺让我服气的。
除此之外,关于老舅,我已经想不起来更多了。
只还记得,七八岁那年,有次跟着妈妈去老舅家看外祖母,外祖母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老舅做了一桌菜,妈妈喊着我和姐姐去喂外祖母吃饭,外祖母把鱼吃了,把粥推给我,说:这个你吃。
那餐饭吃了什么,我一点也想不起来,味道如何也没印象,只记得是老舅做的饭菜。
老舅照顾着外祖母到90多岁善终。
外祖母走后,我就再没有和妈妈去乡下看过老舅。
谁也不知道,这些年老舅是怎么活下来的。
只是过个一两年,外婆家热闹的大日子,比如营老爷之类的,舅舅就会喊老舅来外婆家住一段时日,老舅却每每总是因为和晚辈们相处不快而最终回家去。
老舅走的那一年,我还在读书,听到消息时,我们都恍惚了一下。
老舅活到了80多岁,无疾而终,只是,他走在了他姐姐,也就是外婆前面。
晚辈们驱车两个多钟到乡下给老舅送终,我没有去,没见到老舅最后一面,不知道老舅生命的最后时刻经历了什么,有没有留下什么遗憾。
只是,那么健朗的一个人,那么熟悉的一个人,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生命暮年,就离开了人间好几年,如今想起来,很是感慨。
生命呀,它真是充满未知,它真是短暂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