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下夭折的爱情

           

(一)疫情下消失的探戈



那一天,

我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

蓦然听见,

你诵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

不为修来世,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夜,

我听了一宿梵唱,

不为参悟,

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月,

我转过所有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

我磕长头拥抱尘埃,

不为朝佛,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我翻遍十万大山,

不为修来世,

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那一瞬,

我飞升成仙,

不为长生,

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只是,

就在那一夜,

我忘却了所有,

抛却了信仰,

舍弃了轮回,

只为,

那曾在佛前哭泣的玫瑰,

早已失去旧日的光泽。

仓央嘉措的一首情诗,看得我泪眼婆娑。在依稀的泪眼中,我看见了那个高大的身影,那是我异地的情郎,因为疫情,我们已经整整四个月没有见过面了。

记得疫情是从2019年底开始的,到现在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几年间,起起伏伏,反反复复,但之前还不至于封城。而从我父母在、工作在的A城去到我曾上学的、有他在的B城,也就一百公里的路程,我就为了时常能见到他,毫不犹豫地花完我所有的积蓄,在B城买下了我的房子。只要有闲暇——即使不闲暇,我也会安排好手上的工作,腾出时间,回到B城我的家:因为,我和他都同是B城春风十里文艺团队的积极分子,平时大家一个团队的小伙伴,除了正常上班,业余时间大多参加各种名目的吹拉弹唱、篝火、书画展等等活动,有时还会爬山露营,我们无处不欢,无时不乐。这样过了三年神仙一样的快乐生活。但或许,他一直都不知道我是如此地喜欢他。

他是中年大叔,去年离异。我是大龄未婚。他高帅而又多才多艺,不管是书法、篆刻,还是唱歌、跳舞,都是领军人物,而我,擅长画画,喜欢跳探戈。性格却不是开朗活泼,我平时好静,信佛。虽没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却也是眉清目秀,身材高挑,长发飘飘。我们曾有过的最亲密的肢体接触就是共舞。

在那个相思湖边的篝火晚会上,风儿柔柔地吹拂,我躲藏在热烈的篝火后,他温柔地唱着那首《桥边姑娘》,好像在对我耳语;他配合着音乐轻轻地摇摆着身体,好像沉醉在为我独奏的弦乐里。然后在探戈的舞曲里,我和他共舞在一个春风拂面十里飘香的夜晚……这不能见面的四个月里,我时常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我固执地不肯撕下那一页日历,以为时间就会永远停留在那一日。

然而,即使时间为我停留在那一日又怎样?哪怕只是问候一声,我都没有勇气,我怕他留在我腰间指尖的温暖会因为我开口而消失,我怕这场好梦会因为任何轻言低语而惊醒,我时常向佛陀祈求保佑我闭上眼睛还会做着同样的一个梦!

在封城的第十五天开始,我就意识到这次的分别跟往常不同,我们这次的分别不知何日才能重逢!我和他不知因为疫情要隔开多久!我的思念开始像春天的韭菜疯狂地生长着。我经常在想,他此时此刻在做什么?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突然就对中国第一诗《关雎》有了深刻的理解和领悟,因为我,就是因为对他的思念而“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我知道我是正常的,因为三千年前就已经有因为思念意中人而朝思暮想、寝食难安的人。而我又感觉自己是不正常的,因为我清楚自己的感情,却不是选择向他告白,而是抱起与我一样高的伴睡的大熊,跳起探戈。于是,从封城的第十五天开始,我学着他的动作,轻轻地和熊跳着激情的探戈,旁人以为我是在锻炼身体,以为我实在是太爱跳舞,殊不知,所有的舞蹈都是我在向佛陀祈祷,愿我能有幸再次感受到他呵到我脸上暖暖的笑容,还有他的指尖传递到我腰际的温暖,我要静静地感受这一切,感受他暖暖地握着我的手,和我共舞,一曲又一曲……

他指尖的温暖终会慢慢氤氲,弥散,像朦胧的月的光晕,而我愿意做月光下的影子,跟着他,一步一步,朝圣我们的生活;我愿意在我们的生活中,匍匐、叩首,紧靠他的心窝,握着他的温暖,与他共舞……

可是,我爱恋的人啊!疫情让我们隔离了那么久,我的电话我的微信却没有一次是因你而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我又怎敢在你的心房投进一颗石子?有时,在我的思念像一匹野马一样冲撞着我的思绪,让我的血管似乎就要爆炸之时,我是多么、多么想干脆利索地往你的心湖“咚”地一声投进一颗石子,让泛起的圈圈涟漪告诉你我一直在默默地爱着你!不管你是否也一样爱着我!

可每次,这样血性的冲动都会消退在你英俊帅气的脸庞之后,我每次提起电话,每次点到你的微信头像,都会败给你的才华横溢。

我的耳边似乎没有了你的低吟,而你的气息为何还在夜风中弥漫,紧紧将我包围。那样的时刻,那一分那一秒,那一世,我将所有的焦虑与不安,将所有的执着与思念默默收藏,我平静下来,很清醒地感觉到在我对你曾起的所有念头里,唯独没有嫉妒,哪怕我曾乱想过你在干什么。

人啊!人!是不是如果不曾有过肉体的缠绵,就不会产生吃醋的情绪?或者一种控制欲?

如此说,有过肉体的交融,是不是就会在心理上有一种有所归属的错觉?

就在一刹那,在我暗恋着你三年后的一刹那,我看到了自己纯净的心湖。

我相信用一生一世暗恋你,总好过一个美好的开始配上一个糟糕的结局。

写于2022年5月9日

(二)疫情下的两地相思

今晚的月亮像她的眉毛,

        这弯弯的够多俏!

今晚的天空像她的爱情,

        这蓝蓝的够多深!

那样多是你的,我听她说,

      你再也不用疑惑;

给你这一团火,她的香唇,

      还有她更热的腰身!

谁说做人不该多吃点苦?——

吃到了底才有数。

这来可苦了她,盼死了我,

  半年不是容易过!

她这时候,我想,正靠着窗,

      手托着俊俏脸庞,

在想,一滴泪正挂在腮边,

      像露珠沾上草尖:

在半忧愁半欢喜的预计,

      计算着我的归期:

啊,一颗纯洁的爱我的心,

    那样的专!那样的真!

还不催快你胯下的牲口,

      趁月光清水似流,

趁月光清水似流,赶回家,

    去亲你唯一的她!

今晚又喝晕了!三五好友又唱又跳,高声聊天,大碗喝酒,爽啊!晕的估计不止我一个,肯定还有那个小胖仔——上面那首诗,就是小胖高高站在凳子上,激情四射地朗诵出来的,说是中国的雪莱——徐志摩的情诗《两地相思》。

我也有相思啊!那弯弯俊俏的眉毛我很久没见了!那能让我手指触电的纤纤细腰我很久没能搂了!今晚,如果她在,那就完美了!这该死的疫情!

可是,即使她今晚也在,我又能做什么呢?这个静如处子 动如脱兔的姑娘,这个外貌姣好,内心丰富的姑娘,这个仅仅一个眼神就能拨动我心弦的姑娘,是我的心头肉啊!《诗经》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我,一个离异的中年大叔,我能表露丝丝情愫吗?

在一个圈里一起混了三年,她的小小心思虽然从来没有明显地表露,但我阅人无数,我怎么可能不了解她的小心思?疫情封城已经足足四个月,我们也已经四个月未曾相见,估计她的心都被热锅上的蚂蚁啃出窝窝了!可是,我能做些什么?

见不到我的心头肉,我也焦虑无比,今晚这样的情绪更强烈,不仅冲击着我的脑袋,更冲击着我的身体。我像被滚烫的岩浆包裹着。不!我此时此刻就像滚烫的岩浆一触即喷!可我,只要一想到未来,就不能像伟哥那样雄赳赳气昂昂了。只要一想到未来,本来膨胀起来足以温柔地揉碎这个美好姑娘的斗志就像被人极速泄了气。我只能保持着文质彬彬的样子,虽然我内心豪情万丈,眼神偶尔也柔情暧昧迷离。

我得承认,我是个懦弱的男人。我对琐碎的生活已经失去了热情。我只喜欢像现在那样轻松愉快地享受生活。

我年届五十,不屑做官,我就在体制内上个班,旱涝保收,有房有车,儿子也已成家立业,事业有成。我呢,有自己的业余爱好和一些被动收入,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大家闲暇时光唱唱歌跳跳舞聊聊天喝喝酒,日子轻松惬意。但是,如果我和她走在一起,我这样的日子就全毁了。

毁掉这种生活的当然不是美好的她,而是我和她的孩子。对她而言,只要结婚生子,不管她跟谁在一起,她都会至少是有二十年的光阴是被孩子连累的,她经得起这二十年的折腾,可我呢?不说这个年龄得来的孩子可能比自己的孙子还小,更让我退缩的是孩子整个就是成人自由愉悦生活的最大的破坏者。我的生活,已经不想再回到那个因为养育孩子而一地鸡毛的状态中了。

在我身强力壮,有足够强大斗志应对生活的时候,国家是强制要“计划生育”的,那时生养了老大之后,随之怀上的老二、老三,都因计划生育政策而被无情地流放了。现在国家完全放开二胎,鼓励三胎,可是,想生育的年轻人有多少?更别说我这个年纪的男人了。

她比我小了整整二十岁。爱情当然是可以不受年龄的限制的,当年82岁的杨振宁娶了28岁的翁帆,现在不是已经过了18年了吗?但我不是杨振宁,她也不是翁帆,我总不能因为自己不想再过因孩子而起的繁琐苦日子而剥夺了她做母亲的权利吧!

即使她愿意因为我而自动放弃生育的权利,我也不能让她为我做出那样的牺牲。谁都有个百年之后,万一我先走了,留下她一人年老色衰,伶伶仃仃的,我又于心何忍?

何况,人生,是一种责任,作为正常的社会人,谁都应该不仅仅承担起自己生存的职责,还要承担起人类传承的职责。所以养育孩子哪怕再辛苦,没有经历过的人,也是应该正常地去承担这样的社会责任。

所以,即使我对她的思念时刻焦灼着我的心,即使我知道她的心思,我仍然不露声色,我也只能不露声色。

一起在团队活动中同欢共乐了三年,我们有无数共同的美好的回忆。但就是我离异单身也已一年多的时间里,她都从来没有表现过要把我扑倒的热情。我心中的她,就像纯洁的白月光,也像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莲,我的感情是有爱,更有尊重和欣赏:既然深思熟虑都给不了她一种自己向往的生活,那么,怎样走下去呢?

我绝对不是“三不男人”——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那样的都是渣男。我是不屑于做这样的男人的。可我毕竟又还年轻,后面的路要怎样走呢?

我相信她是聪明的,在男女关系里,哪怕她动了心,但她从来不主动——因为,男人就是雄性动物,是分泌着旺盛荷尔蒙的大家伙,他之所以没有主动出击,那必定是有着他自己的原因的。姑娘,请原谅我做出决定的时间长了一些。我想,等你煎熬到一定的时候都等不来自己想要的告白,撤退就是最好最明智的选择。

求而不得会痛苦,求而得到的不是自己最想要的,更痛苦。前者伤害远远小于后者的伤害。

所有恋爱的开始都应该是以走进结婚殿堂为目的的。我们的恋爱,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疫情封城四个月下的相思,愈强烈,就愈让我明白,美好的她仅仅是我的白月光。而要走出这段没有被捅破的情感的,不仅仅是她,还有我……

我想,当她有一天成为了某个孩子的母亲,她一定是有着恬淡圣洁的美丽。

              写于2022年5月10日

(三)疫情下的反思与成长

A城终于解封了,B城也终于解封了,我是开心的,因为这意味着,我又可以见到他了!但是,谁能告诉我,我现在的心情为什么如此平静?曾有的那一种焦灼的渴望似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父亲和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着。这一对老夫老妻,不管是讨论一块腊肉的做法,还是商量怎样清蒸一条腊鱼,似乎都乐在其中,他们彼此看着对方的眼睛都是闪闪发光的,有时让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老爸老妈中间的一个大灯泡。

说实话,我很羡慕老爸老妈之间的感情。老爸老妈都是晚婚,我出生时老爸已经是40岁了,而老妈是28岁。看着他们几十年,尤其是封城这四个月间与他们朝夕共处,我可以感觉得到在他们之间,他们都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夫妻关系和家庭角色中,他们彼此看见、彼此呼应、彼此扶持、彼此探索,他们就像是两个星球的碰撞,但他们碰撞出来的火花不但能相互融合,还能形成温暖的光芒滋养着对方,所以老爸老妈看起来安详淡定,做事从容,精气神十足。他们活成了我心中向往的模样。

所以,疫情给我们的这次特殊的长假,倒是一个很好的观照自己的机会。我曾经有过的焦虑,严格来说,就是分离焦虑;为什么会产生分离焦虑?那是因为自己心中的他从来没有给予自己回应,也就是说,我的情绪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的看见和容纳,我没有了安全感……

那么,我这样的感情有什么意义呢?不管是什么原因,一段感情长时间都得不到对方任何的回应,是不是意味着这是一段无望的感情?是一段应该要放下的感情?

老妈总是说:对的人是不会分开的!那分开的是不是就是不对的人?或许老妈还看出了我的心思,她曾经意味深长地说:合适的人是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如果需要历经曲折和辛苦地去追求,那可能就不是合适的人。我始终感到幸运的是,老爸老妈没有催婚,也没有安排我去相亲,尽管上门来打探消息的阿姨络绎不绝……

可我的心,终是感觉有些对不住两位老人了!

记得有位舞蹈家曾说:“有些人的生命是为了传宗接代,有些是享受,有些是体验,有些是旁观。我是生命的旁观者,我来世上就是看一棵树怎么生长,河水怎么流,白云怎么飘,甘露怎么凝结。”她为了事业放弃了婚姻和孩子,我不知道她是否会后悔,但我知道,我的父母生下了我,而且这几十年他们相濡以沫,我相信他们肯定也是想看到我能够有个家,能够和我的爱人有爱的结晶。我茅塞顿开,觉得自己刚好就有了体验人生的觉悟和智慧。

“亲所好,力为具”,或许,行孝就是子女幸福的真正开始。我决定请妈妈开始留意一下相亲对象了。

就像疫情这段特殊的时光终将会过去,我对他的暗恋也终将过去。

写于2022年5月12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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