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国家的其他地方,在扎卡那冈德莫,杨秉水见过死人。
山坡上,破壁下,潺溪前,巍树后。那些尸体大多双腿一前一后瘫倒在地上,那是因为他们临死前挣扎着想要站立,但腿软的使不上劲,统一闭着眼睛,脑袋离奇歪着,死因都是刀伤,或在脖颈处,或在胸口中央,最多两刀,杨秉水至今还没见过挨过三刀的,血液流在灰尘扑扑的衣裳上已经干涸发黑。
小时候囫囵吞了一只佛珠大小的蝌蚪,后面几天杨秉水老是害怕它在肚子里长大变成黄棕色的蛤蟆,长大后来到异国他乡,见识到有人会光明正大地被人杀死在普通平凡甚至是可以悠闲散步的佳地,直到被蚁虫啃食,被落叶抚摸,被菌类分解,被土壤汲取,在星斗的璀璨下仰望,在西风的呼啸中摇摆。
生命坚强,人类孱弱。
这是正确答案,杨秉水转头看向别处,几乎所有活着的人都对他报以微笑,礼貌又冷冽,挑不出毛病来,那些死人也曾看到过这样的微笑。
最近他时常听见有人喊他,回头却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生命。
杨秉水肯定无法知晓那些人最后脑子里想的什么,会不会跟自己想的一样,脱离世界之外的孤独,被什么遥远神秘的客观因素狠辣地切断了跟所有事物的联系,辩证唯物观中的联系论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没有什么禁锢和枷锁,杨秉水自由无拘,唯一遗憾的就是,蒲鹊同志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