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默水相伴了好几个月，时间长了，我也就越来越了解默水怯懦敏感背后的原因。
默水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家里只有父亲有收入，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但是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所以日常花费就比较拮据。默水的衣服往往都是穿了好几年的，洗得都有点褪色了，还会有点补丁，但是很干净。他的很多日用品，书本都是用了很久的或者是二手淘的。
因为家庭原因，他年纪比较小的时候，他就帮家里人分担很多，所以他会很多技能。
默水真是一个砍价好手，每次买菜的时候，他都能靠他的高超砍价技能买到比较便宜的菜，虽然他也会跟我说他内心其实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但是他还是让我很佩服。当然了，有时候默水买完菜回家，我还会在菜市场上逛一会儿，然后听到买菜的大姨们说道默水，“那孩子不容易，家里条件不好，太瘦了。”
其实，敏感温和的默水怎么会不知道他人的心思和话语呢，所以有时候，默水也会跟我说他知道大姨们的好意，说很感谢他们，虽然说的时候语气会有点闷闷的。
从少年到青年，家庭的拮据和少年心思的敏感，让那些或带有恶意或者善意的轻飘飘的言论化为实体，压在默水的心上，时间久了，轻飘飘的东西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一座大山，让默水有些喘不过来气，开始习惯性的弯着腰，低着头，更加的敏感，怯懦，回避……
与默水相伴的日子里，默水很依赖我，也可能是信赖吧，他常常会呼唤我的名字，说：“莫由，救救我”，小声地，急切地，有时是在与人交流的时候，有时是在要面对完不成的任务，巨大的压力前。
他会真挚地盯着我的眼，手里托着拜托拜托，我不会拒绝他。但是，每次吃掉默水的痛苦情绪后，他有时会露出放松的微笑，有时却会显得有些茫然无措，但是，他都会感谢我，一直是这样。
他虽然有时候会犹豫于自己的选择，有时还会对我说：“莫由，有时候我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我的选择对不对呢？”但是，他的生活确实是更加顺利了，所以，他也没有改变什么。
魔法师不做评判，也不能告密，但是魔法师说：“莫由，你只需要问你自己，你是不是真心地。”
在默水 22 岁那年，春天来得很迟，巷口的梧桐树刚冒芽，就被一场倒春寒打蔫了。那天默水从工地打完零工回来，裤脚沾着泥，进门就听见父亲在堂屋唉声叹气 —— 工头卷着工资跑了，母亲的药刚好见底。他站在门口没进去，背靠着冰凉的墙，手指抠着砖缝里的青苔。我看见他喉结滚了滚，想喊“爸，别愁”，却把话咽成了一声闷咳。他的肩膀开始发颤，像被风摇的树苗，我知道那是焦虑在啃他 —— 他在算家里的米够吃几天，算妹妹的学费还差多少，算母亲停药会不会更严重。这些念头缠成了网，勒得他喘不过气。
“莫由。”他的声音比蚊子还轻，带着点哭腔。
我出现时，他眼眶红着，却没掉泪。“吃掉它，”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我不能慌，我得想办法。”
那股焦虑是涩的，混着铁锈味 —— 后来我才知道，他刚才在工地搬钢筋时，手指被划了道口子，血渗进手套，他自己都没察觉。我吞噬情绪的瞬间，看见他瞳孔里的慌乱像退潮似的缩回去，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湖。
他转身进屋，声音平稳得像换了个人：“爸，我下午去趟劳务市场，找李叔说说，他认识的老板多。”又对里屋喊，“妈，药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别起来。”
那天傍晚，他攥着从邻居家借的钱去买药，路过小卖部时，停了停。我以为他要给自己买个馒头（他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碗稀粥），却见他摸出皱巴巴的五毛钱，买了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兜里。后来他把药递给母亲时，趁父亲不注意，偷偷把糖塞给了最小的妹妹，妹妹咧开缺牙的嘴笑，他也跟着笑，嘴角弯得很轻，眼里却没什么光。
我在他走后捡起那张糖纸，是橘子味的，边角被攥得发皱。回到办公室时，我把它夹进了魔法书第 344 章的夹缝里 —— 那一页讲“情绪剥离的阶段性特征”，插图是片正在褪色的叶子。指尖划过糖纸上模糊的橘子图案，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头发下那双像小鹿的眼睛，那时他说起“很痛苦”，眼里的光虽然怯，却亮得很真。
窗外的倒春寒还在刮，梧桐树的嫩芽在风里抖。我翻开魔法书，第 721 条的字迹被风吹得微微发颤，像在提醒我：你看，他正在学会用“平静”当盔甲，可这盔甲会慢慢长进肉里，最后连摘下来的疼，他都记不住了。
那天晚上，默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我知道他没睡着，却不再像以前那样翻来覆去。过了很久，他轻声说：“莫由，今天…… 谢谢你。”没有了以前的羞涩，也没有了喜悦，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没回应。黑暗里，那片橘子糖纸在魔法书里沙沙响，像谁在轻轻哭。
那片橘子糖纸后来总在阴雨天沙沙响，像在提醒我，默水的盔甲又厚了一层 —— 而我能做的，只有看着他把自己裹得更紧。
如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