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杏树

冬去春来，黄土坡坡上还是一片荒芜，千里沟壑没有丁点绿色。满山遍野的山杏花却绽放得灿烂，虽然底色还是黄土梁子，却掩饰不住山杏花的清丽。我们从车道镇的吊渠出发，由北向南，途经杨掌、万安、魏洼、陈掌等村，漫山遍野的山杏树，呈现出黄土高原独有生机与风光。春寒料峭，当山杏花遇到了春雪，又是一番别样的景致，像极了冬季的腊梅，苍老干枯的枝丫上，盛开出清丽的花骨朵，近看粉红娇柔，远看皆是白色的花海，母亲就站在那山路的崖边，微笑不语，一边心疼着怕杏花被冻，一边又对杏花抱有无限的希望。小时候家里穷，母亲想着给我们种一些果树就有果子吃了，于是她提前就找好杏树苗，苹果树苗，在院子里，大门外，水渠边都种上了杏树，又在菜园子种了苹果树，春暖花开时，杏树最先开花，那个时候我曾为赋新词强说愁，还为杏花写下《杏花吟》，而今识尽愁滋味，却才明白杏树是一个生命力极强的树种，在我们大西北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就像母亲一样坚守着这片贫瘠的土地，用自己的毕生心血守护出一片绿洲。杏树是先开花，再长绿叶，花期快结束时，绿叶才闪烁花间，正所谓“残红褪去青杏小，片片新绿争上梢”。那时候，母亲时常会站在树下望杏花，好像在数有多少个花朵，就能结多少颗果实。杏花就像林黛玉，弱不禁风，加上清明的雨，又让人多了一份怜爱，也许是少女的心比较敏感，对于花都有着别样的感情，也许是母亲的能干给我们种果树的同时，也在我们的内心种下了一颗美的种子。不知母亲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动力，从一棵果树的栽种，浇水，花开，嫁接，等待结果，就像在养育自己的孩子一样呵护备至。后来才明白，母亲心中都是儿女，树也是她的儿女。也许可以用“十年种树，百年育人。”来形容母亲为我们付出的心血，等到花朵褪去，青杏冒尖，我们看着翠绿的杏子直流口水，也会摘几颗来吃，小孩子的牙齿好，吃啥都香，硬是把青杏咬的吱吱响，吃的吧唧嘴。还好母亲为我们嫁接的是曹杏，吃起来不像山杏那么酸，等到麦子黄了，翠绿的叶子里再也藏不住她们了，个个因为足够的阳光照射，金黄带着艳丽的腮红，很是亮丽，惹得路人纷纷抬头仰望，直咽口水。当然也有人忍不住嘴馋，敲打几个，吃着走远。几年后，遇到一位远房亲戚：他说“吃过那么多杏子，从没吃过你家这么甜美多汁的，太好吃了！”杏子黄了，麦子也黄了，随父母下地收麦子，收工已累得半死，但是为了解馋，我还是会爬树摘杏子吃，吃了杏肉，还可以吃杏仁。如今，我们都长大了，远走高飞了，可母亲却行动不便了。每当麦收时，我们总要赶回家采摘杏子，陪母亲晒杏干，回忆一起走过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