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那口井

故乡的那口井名叫葡萄井。

之所以名葡萄井,是因一年四季,从井底会不断地有水泡冒到水面上来,晶莹剔透,珠连玉碰,像似一串串水晶葡萄。

井宽约六米,长约十米。周围是用青石做成的栏杆,有半人高。记忆中的栏杆雕刻得还算精致,由于年代久了,石壁上的图案已经斑驳模糊,有些地方竟然长满了青苔。井深约两米,井水清澈纯净,井底黄白色的小石子清晰可见。水中长满了墨绿色的水草,云山雾绕,像是一幅浓墨的山水画,不时有鱼儿出入其间。从井底溢出的气泡扶摇直上,此起彼伏,从各个角落,比赛似的从这些水草中钻出来。或者是稀稀落落的几颗,或者是轰轰烈烈的连续不断的几簇。上面的还未消去,下面的又急迫地紧冲上来,它们消无声息,而又分明地让你觉得是在欣赏一段跌宕起伏的美妙乐章。儿时的我可以站在井旁,津津有味,毫不厌倦地驻足几十分钟。

这是我的家乡双河古镇现存较好的长宁老八景之一,名曰“嘉鱼清泉”。

老人们讲,这泉水从后山而来,有两条龙成了这泉水的通道,龙尾连着山泉,通过龙身,泉水从龙嘴咕咕而出。因此这井水是活水,一年四季不断。这是上天的恩赐,于是当地人在井的后面,修了一座龙王庙。

史料记载:明万历年间,浑浊的洪水淹没了古镇一半的城墙,井水不浸不溢,清凉如故。清道光年间,育水河干见河底,井水仍盈盈不减分寸。

井外,有用浓绿的条石砌成一个半月形的外井,承接从井中流出的泉水,那泉水是要淹过条石的,然后顺着路旁的一条小溪沟,流到育水河。当地人便在这里取水,洗衣服。

在离井几米远的地方,有一颗据说有好几百年的黄桷树。树干要三五人合抱,枝叶繁茂,翠绿参天。不知何故,整颗树竟然向井的方向倾斜,密密匝匝地笼罩在井的上方,像是母亲在用她宽广的怀抱,庇护着孩子。春夏之间,有嫩嫩的半绿半紫的叶片从树上掉下来,飘浮在清澈的水面上,捡一片在嘴中,酸酸的,甜甜的,是儿时的美味食品。

最奇特的是水。

葡萄井的水是恒温,冬暖夏凉。夏天的水冰凉浸骨,不管天气再热,手脚触及泉水,会冷浸得让你惊叫着跳起来。寒冷的冬天,泉水温暖如春,在最冷的时候,水面上会有热气腾腾的水蒸汽。泉水清澈甘冽,可直接饮用。

有诗为证:“盛夏炎蒸寒比雪,严冬箴发暖如汤;寻常疑出桃花片,酿酒偏成竹叶香。”

后来知道,葡萄井的水含有丰富的矿物质,那葡萄井的水泡便是二氧化硫气体溢出。在没有自来水的时候,每天小镇上的稍大些的哥哥姐姐们相约着到这里挑水,清洗衣服。原来我们从小就是喝的矿泉水。一直以来有双河古镇出美女之说,怕是和这一方独有的水土有关哦。

最出名的是葡萄井凉糕,这是家乡最负盛名的地方特色小吃。用稻米,糯米为主要原料,用石磨推磨成浆后用碗盛了,用竹笼蒸成糕,放在葡萄井水中浸泡,食用时,用竹刀切成一寸见方的小块,盛在盘中,佐以特制的红糖。在炎热的夏季,盛上一盘,冰凉的,白白嫩嫩的米糕入口化渣,顿觉凉入心田。奇怪的是其它地方也有这种东西,但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葡萄井凉糕独有的味道。现在已经开发出什么菠萝味,草莓味等十多个品种了,号称“川南一绝”,远近闻名,说是省会都有专销点了呢。

这井,这树,这条小溪,是儿时的乐园。而最有趣的是夏天,约了三五伙伴,拿着撮箕,走下溪沟,在水草中撮河虾。轻轻地挪开一块石头,看有没有螃蟹;或是爬上高大的黄桷树,躲藏在树上看下面井中冒上来的葡萄。或是干脆脱了裤子,跳进旁边的小河中,打起水战来~~~~~多少童年的欢乐在这片乐土上弥漫开来。

现在回家乡不到一小时的车程,而我却很少回去了。黄桷树早在十多年前被雷劈死了,葡萄井已经被开发成一个景点,不见当年的影子。小溪沟几乎没有水了。而我记忆中的这一切,竟成为永远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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