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熊强绷着笑,“大汗有心了。”又扫一眼令嘉就,这二皇子却是知道他姑母脾气秉性的,越是笑得不愠不恼礼貌周到时,她心里越是乌云密布,雷霆将至。因此不禁背后一凛,面露惭色,朝那两个侍妾使个眼色,二女这才悄悄退出帐外。
阿史那哈哈大笑:“看见你们姑侄相聚,明日又是大喜之日,本汗甚悦,也不枉本汗一片痴心出此下策。不若二皇子喝了喜酒再回?”
这厮竟是要无赖下去。令熊起身,答得郑重:“京中太后病重,皇上贵妃忧心忡忡,二皇子妃与皇孙望穿双眼,于情于理,于孝于忠,为子为夫为父,都做不出为了这一杯酒耽误行程的愚事。本宫与嘉就姑侄一场,大汗若真的有心,许我们今夜畅饮几杯也就是了。”
阿史那也就顺势作一副大度模样,拍拍掌唤了手下入帐,吩咐他们准备好酒好菜,为长公主洗尘。
“如此本汗就不耽误你们姑侄谈心了。”他行至令熊面前,双目炯炯,“至于殿下,我们来日方长,不争这一朝一夕。”
令熊如何应他这话?又不能教人看出自己心中盘算,盈盈秋水深静深邃,意味深长道:“愿天地庇佑。”至于庇佑谁,庇佑什么,便各人有各人的心思罢了。
阿史那出帐后,令熊屏退左右,只留令嘉就在身侧。却也是久不骑马,这般长途疲累,今日又是绷紧神经暗流汹涌,她头痛得很,皱了皱眉,令嘉就就习惯性缩了缩脖子,准备迎接她的怒火。
等了半晌,耳中却只听得一声叹息。
“太后和你母妃日日思念你。”
“那父皇呢?他会不会厌了侄儿……”嘉就吞吞吐吐问着,“我大哥他……有什么动作?”
又一声叹息。
“你父皇若真狠下心来当你是弃子,又怎会不念我与他姐弟一场,舍得放我来这蛮荒之地?”她唇角微微抖了一下,男人大概都不过如此,所以当初易兆风舍了她求富贵,也算是情有可原。心头难免一痛,只好自我麻醉,帝王家讲什么情,此生两安便已是天可怜见。
令嘉就难掩喜色,努力想憋回去而不得,脸便扭曲出难看的表情。
“只是我要恭喜你了,你回宫后不久就要当哥哥了。”令熊端起手边一杯马奶酒,啜了一口,“你母妃把她身边丫头送给了皇帝,如今那女子已经身怀有孕了。”
余光瞥见他有些讶色,她心中竟觉几分快意。又瞧他满饮了一杯酒,便似随口问:“嘉就倒是入乡随俗,品美酒拥美人,但不知明日她们是随你一道呢还是就此割舍?皇子妃怕是要寒心了。”
“我家正妃是个贤良人。”他又饮了一杯,“成婚前我那几位侍妾她都待她们极好。”
“可若是这两个突厥女子日后有了你一男半女,你想过如何处置没有?”
令嘉就显然没有想到那么远,事实上,他与二女厮混不到一月,正是如胶似漆时,拿日日欢愉去填补自己内心的惶恐和空虚,时间便走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