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常常厌恶自己。这是理所应当的,我对社会、对家,乃至对自己都毫无贡献。
大学毕业回到老家以后,我在一所国家单位内短暂的作为领导寄托厚望的人学习了一段时间——当然是作为临时工。可惜的是领导的厚望实在是有些琐碎且无聊,显得我在有些时间里无理取闹。不管怎么说,我终究是以辞职来回报了领导的厚望。对此,领导是高兴的,因为后来有一位姑娘接替了领导的厚望;对此,我是高兴的,因为领导的厚望没有被我糟蹋;对此,父母是不高兴的,因为他们总是想得比我多而深远。父母表示我不了解他们的辛苦,我则说你们不了解我的执着。要说对我辞职这事儿最兴奋的还是要数那些与我只有点头之交的“熟人们”。我的辞职消息为他们茶余饭后闲聊提供了充实的,有趣的材料。不久之后这些“伟大”的议论传到了我的耳朵,我听到了好多个我被开除的原因及故事。后来连我自己也相信我是被开除的,不是主动辞职的。
自从变回人类以后的某天早晨,我内心萌生出众多理想。这些理想可能是被我遗忘的或者是选择性屏蔽的。有理想不可能让我愉快。理想太多,我不知道从哪一个开始实现。所以我决定先放着不管它们,或许睡一觉是个不错的选择。醒来后我发现自己睡过头了,已经是夜晚时间,我决定明天开始实现理想。
不久前,我认识了一位女生。她有远大理想,正在一位心理老师的教导下学习心理学。我们在一间精致的咖啡店里聊得相当顺利(刚开始的时候)。她热情、健谈。她有一双大大的眼睛,黝黑的皮肤上面化了淡妆,尤其是她那长头发深得我心。我给她点了一块用两颗红枣点缀的蛋糕,她没吃多少——说是在减肥——大部分都是我吃掉的。一开始我们的谈话内容聚集在个人爱好,最近在忙的事情和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慢慢地,我开始意识到她的话题转移到心理学上。我不擅长心理学或者说我根本不懂心理学,但我也能意识到她试图利用自己的心理学知识解剖我的性格。我害怕极了,我不甚了解自己,如果我是个变态而且被她解剖明白,那可怎么办。所以我有意回避她的一些问题,我得拿回主动权。于是,我问她心理课是在哪里上。她回答说,她们有一个微信群,学员都在里面听老师课。群里有三百多号人,其中一位自称老师的老师发着一条条长语音。咖啡店里她戴上耳机听课,还在笔记本里记些老师讲的重点。我发现她的字写得格外漂亮。
后来,我们不欢而散。原因嘛,老生常谈了。我们理念不合。她说她通过听这些课会成为享誉世界的大心理学家。我猜可能是像弗洛伊德一样吧。我对此表示怀疑,因为她那老师的课实在没有让我信服。我怀疑的不是她的决心,而是她微信老师的专业性。我劝她考研究生,系统地研究心理学。他反驳我说,我不懂什么叫心理学,还指出我是个能量低的人。我表示不接受她的评价。
不欢而散之前,她给了我一些“有帮助”的建议。她问我结婚后,婚房怎么安排。对此,我有自己的想法,目前贷款买房对我来说难度极大。结婚一段时间后我的经济压力会有所缓和,到时候才是买房的时机。当然这是我伴侣同意的情况下进行。我把我想法告诉她,她不以为然。她想拥有自己的房子,建议我可以先买房。这也不是不可以,两人共同买房,共同还贷也不失为一种合适的选择。这时她表示我理解错了,她的意思是她自己买自己的,我自己买我自己的。结婚后,我们各自还各自的贷款。关于这种选择我表示理解,却不敢实施,因为马上我就不会是领导给予厚望的人了。
我们的不欢而散还有众多原因,过多赘述显得我矫情。她是意识坚定的人,我不及她。她相信自己未来一定能在一个巨大的舞台,给几万人讲述自己在心理学上的卓越成就。我也信,却也不大相信她的微信心理学老师。我一直对她说我没有远大理想的话耿耿于怀,所以不欢而散前我对她说,我会是未来某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她说这才是个像样的理想。随后,我就从微信删除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