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出门,一抬头,被天撞了一下。那种蓝,不是平时灰蒙蒙的蓝,是洗过的,透亮的,像把一整年的蓝都倒进去了。蓝得你不忍心低头看路,走路都想仰着脖子走。
云也多。一大团一大团的,厚厚的,软软的,堆在那儿,像刚弹好的棉花。有的地方白得发亮,太阳照在上面,晃眼。有的地方是灰色的,不是脏,是那种铅笔画出来的灰,一层一层地晕开,把白的衬得更白。
我边走边看,看着看着,觉得哪儿不对。那些云不是一片一片的,是一条一条的,拧着劲儿,卷在一起——白的缠着灰的,灰的裹着白的,扭成一股一股的。像是有人在天空拧麻花,拧了好多根,横七竖八地摆在蓝布上。
风不大,但云在动。慢慢地,很慢,你盯着看感觉不到,低头走两步再抬头,麻花变了形状,扭得更紧了,或者松开了,变成一团絮。
忽然想起前门那家“云麻花”。那天买的麻花也是这个颜色——炸得金黄的,撒上白白的糖霜,咬一口外面酥里面软。天上的云也是,外面被阳光镶了层金边,里面是灰灰白白的,厚厚的,不知道咬一口是什么味儿。
站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儿,旁边路过的大爷也抬头看了看,说:“天儿不错。”我说是。他走了,我还站着。
小时候常看云。夏天傍晚,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天上的云从西边飘到东边,像牛,像马,像孙悟空。现在很少抬头了,走路看路,看手机,看红绿灯,很少往上看。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脖子酸了也不肯低下来。
那些拧成麻花的云,慢慢散了。后来又聚起来,换个形状,继续在天上慢慢地拧。
忽然觉得今天赚了。在家闷了这么多天,错过了多少这样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