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黄,外面稀稀拉拉下着小雨,我躺着沙发上百无聊赖的刷着短视频,老公在茶几附近饮茶,公公着急的看向门口,不断踱步。
“陆判,你去看下你妈到哪里了,该回来了啊”
老公宽慰了几句,拿上雨伞就出门了。婆婆是去吃酒,按理中午就该回来了,现在天近黄昏,人还没有回来,也难怪公公着急了。看着公公着急的样子,我这么颓废的躺着终究不好,所以我起身去了厨房,准备晚上的菜。
我们现在生活的这个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俩条辅街,依托化工厂建立的。村子上的人大都是化工厂的工人,我的丈夫陆判是这个镇子自办小学的教书先生。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放弃深圳优渥的生活,变卖别墅和跑车,到这个穷乡僻壤来。真的很没意思。
在厨房中,我不住的打着哈气,嫁给老公才一个月,我就想离婚了,这没意思的生活,真的一眼望到头,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的嫁给他了呢?
思绪回到了一年前,那时候我还住在深圳一个小小的城中村中,过着朝九晚十或者晚十二的日子,休息日约上二三好友,泡泡酒吧,唱唱歌什么的,好不惬意。一天加班到深夜,去便利店吃泡面的时候,遇到了陆判,他说自己是附近玉石店的老板,因为最近生意不好,打算关店了。他最近找先生算过命,说十一点,正西方向,有他的贵人。贵人如果愿意给他一件物品,他的店就能活下来。
当时我心想,哪来的骗子,这么拙劣的演技,当即嘲讽了他一顿,然后把吃剩的泡面交给了他。
“馁,你要就拿去吧”
那绝对是我26年来见过最变态的人,他高兴的用指腹摩擦着我喝过汤的纸碗,激动的眼泪都落了下来。
“好久不见,我的爱人,我终于找到你了”
恶心的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相貌堂堂的变态就叫做衣冠禽兽。
“咚咚咚”大门敲了起来,我回头看去,是陆判回来了。他说婆婆吃过酒就离开了,镇子上没有看到她,而他旁边就站着婆婆。
我皱眉看着他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觉察到的我疑惑的表情,陆判伸出修长的手指做禁声状,就放下雨伞往厨房来。他高大的背影挡住了我的视线,看不见门口的情况,只听见公公的声音
“天都要黑了,她能去哪里呢?我再出去找找”
陆判回答道:“爸,等我一下,我喝口热水也一起去”。觉察到我的疑惑,陆判露出他标志性的笑容,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你想一起去还是留在屋子里”
这个人总是给我看似能选择的选择,事实上却是没得选,那个只会在大门外站立的婆婆从各种意义上根本不叫人了吧,我可不想跟它待在房间里。
跟着陆判走到门口,婆婆依旧俩眼无神的站着,身边散发着阵阵寒意。我不自觉的握紧了陆判的手,他也适当的给予了回应,回握了下我的手,并且用身体挡在了我们之间。
跟公公出门后,我们俩往化工厂去,直到见不到公公,陆判才坦白道:“你相信鬼神嘛?”,冰冷的触感从他握着我的手传来,彷佛冰窟窿一般。我感觉接下来的话,我不想听。见我没说话,陆判继续说道:“你相信财神吗?”
有时候我真的感觉中国人很独特,他们不相信鬼神,却到处修建庙宇。每逢节假日,还有人会给神仙上香祭拜。无神论的说法再怎么深入人心,人还是会信任财神。天降横财就是财神送祝福了,虽然这么多年,财神从来没给我送过祝福,但是我还就愿意相信财神存在。
我不想跟他纠结这件事,因为这个败家子肯定不可能是财神,能花八十万在这么个穷乡僻壤买房子的能是财神吗?这不一散财童子嘛。见他严肃的表情,我忍不住打趣道“哇哦,难道你认识财神”
他肯定的点了点头,“我跟他关系不好”
“哈?”
“我真名不叫陆判,我没有名字。我是地府第六任判官,大家称呼我叫六判,因为改革开放前我管辖的这个区域口音有些严重,所以就变成了陆判”
陆判继续输出:“我们现在在的这个地方,很早之前因为化工厂爆炸已经夷为平地了,我们这段时间在这里是为了解放这里的人”
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这位还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吗?我身边有这么逆天的人,那我岂不是也是什么神仙吗?我忍不住翻起白眼,到了嘴边的话却被他的动作直接掐住了,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右手的大拇指,然后在我的眼皮上划了一下。
一股腥臭的味道从我的眼皮上传到的鼻腔,恶心的味道直冲天灵盖,随后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化,周围杂草丛生,仿若人间炼狱,密密麻麻的全是断肢残臂,举目望去,每具尸体,似乎都保存了他们死前最后一刻的样子,有的人瞪着眼睛惊恐地看着化工厂的方向,有的人拼命地伸出了自己的手,似乎在向谁祈求着什么。那种绝望,恐惧,无助似乎也被鲜活地保留下来,传递到我的心底。而远处哪还有化工厂,只剩下一片爆炸后的焦土。随着眼皮上的唾沫干了,眼前的场景又回到了往日的岁月静好。
我怔怔地看着我的老公,“你说的是真的”
陆判点点头,用手抚上我的脸:“事情就快完结了,接下来的时间,你不要去看他们,不要同他们有任何交流,我保证,事情办完咱们就离开”
想到门口站立的婆婆,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做不到啊,就那么站在眼前”
陆判笑道:“公公才是本次的目标哦。爆炸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出了村子,所以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我是来审判他的”
我突然想到,这种审判是否是太残忍了,让他再次经历这种失去一切的事情。但是这些都不在我的思考点上,我老公是地府判官啊,这也太酷啦。
我有些好奇,“如果我干扰到他了呢?”
“我就只能撕碎他的灵魂了”陆判邪魅一笑“可不要冒险哦,我的小猫咪”
很早之前我就厌烦陆判叫我小猫咪这个称呼,如果按照他当前身份,他才25岁,比我都要小一岁。决定相恋的第一个月,他终于改掉了这个称呼,现在又要提起来。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我直言道
陆判笑,宠溺的摸摸我的脑袋,像是看到了过去,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那就麻烦你学会喜欢”。语气还是那么和煦,但是我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