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元旦雪望

跨年夜遇上飘雪的天气,像是老天爷给小城送来的一场浪漫的仪式。

晚上,陪爸妈围桌在咕嘟咕嘟的火锅前大快朵颐。

饭后,围炉煮茶,拉拉家常聊聊天。

麻麻这一天气鼓鼓的,原因是之前侄儿回来探亲聚餐时,在饭桌上四叔和四婶拍着胸脯说,今年可能是他们在小城过的最后一个年三十(四叔26年就退休了,之后会去儿子儿媳的城市生活),说团年宴由他们承办,当时还再三强调叫都不能跟他们抢。

但前晚,四叔给老爸打电话时又变卦了,说他家儿子儿媳一年到头辛苦,过年回来就是休息和调整的,就呆几天时间,不该他们再操心劳碌去办团年宴。通话末了,还像点菜一样点名要来爸妈这儿团年。

他们通话时,麻麻出去遛弯了。等麻麻回来,听完老爸的陈述就开始生闷气。

麻麻说,从跟老爸结婚就开始供四叔读书、找工作、结婚。供了这么多年,供出了个白眼狼。老了,也从没想过要啥回报。一个团年饭,他还跟人玩心眼儿了。

记忆里,四叔四婶结婚后,每年从小年开始他们一家三口都会“搬”到我们家,直到过完年再“搬”回去。这种过年模式一直持续到四叔的儿子我的堂弟结婚那年。

堂弟结婚后,四叔四婶每年都去堂弟的城市过年。期间,只在大年初一打个视频拜个年。即便,四叔年假结束回来上班了,也一年到头不见踪影。年年如此。

所以,那次在饭桌上四叔四婶那样表态,很令人摸不着头脑。

麻麻生气的是,人都可以活的这般“恣意妄为”出尔反尔么!完全不把哥嫂放在眼里。

有炉火的屋里暖意融融,电视屏幕里跨年晚会喜庆轻松祥和。

麻麻一直活在她们当年“长哥长嫂如父母”(据说,当年大伯大妈供三叔读书,爸妈排行老二结婚就开始供四叔)的标准里,但是,当这样积年累月的自我牺牲被漠视被忽略时,借由一件小事儿,就引起了麻麻的情绪大爆发。

我劝麻麻说,老话说,粑胡子的饭吃不饱。年三十的团年饭,不管是在家操办,还是在酒店预定,也就是多几个人多几双筷子的事儿,为这生气多不划算。再说了,人家不是说了嘛,下一年人家就不在这儿过了。

没想到,麻麻更生气了,说,我管他们过了几十个年,他管我一个团年饭不因该么?那么会算计,那么狗逼就莫到人前承诺。许青菜买白菜,糊弄人!偏不让他得逞。

说完,麻麻起身去找她的手机,然后,翻电话号码,拨通电话,跟四叔说,“四,今年团年各家办各家的,我老了,办不动了。娃子们一年到头都很辛苦,过年那几天都想多休息、多调整。那我们都转变哈老思想,都以娃子们的节奏为准。”

……

这个明事理的老太太鲜少这样,呕了一天的气,终于在这通电话里宣泄出来了。

哎!难道这就是人们所说的“老小、老小”么?

晚上十点,从麻麻家出来,路灯下风雪交加。

这雪要是下整夜的话,明天是不是阔以堆雪人了?

今晨醒来,拉开窗帘,2026年的第一场雪正温柔地覆在城市的肩头和眉梢。

目之所及,高低错落的屋瓦都裹了层蓬松的白,老城区的矮楼挨挨挤挤,雪痕在屋顶勾出起伏的轮廓,像被冻住的浪涛。

远处的高楼刺破灰蒙蒙的天,玻璃幕墙映着雪色,冷硬的线条也柔和了几分。

街巷里少了往日的喧嚣,只有零星的脚印嵌在雪地里,是新年初始最安静的注脚。

寒风卷着细雪扑在窗上,却吹不散心底的暖——旧岁的尾声被雪掩埋,新岁的晨光正待穿透云层,落在这片被白雪亲吻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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