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八)

几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严三的千夫营早已褪去新兵的生涩,成了镇北军里一支令敌胆寒的精锐。

这一天的午后,严三带着自己的千夫营力抗外敌,为大部队冲锋。

“稳住阵型!长枪在前,朴刀殿后!”严三身披湿透的铠甲,长枪在他手中如灵蛇般穿梭,每一次挺刺都精准地刺穿一名匈奴兵的胸膛。

他的千夫营早已练出了默契,士兵们结成紧密的枪阵,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壁垒,硬生生将匈奴兵的冲锋挡在城下。

“严将军!西侧城墙出现缺口!”一名哨探踉跄着跑来,脸上满是血污,衣服也已经被血色染红,“匈奴的先锋骑兵冲上来了!”

严三回头望去,只见西侧城墙的守军已被逼得节节败退,几名匈奴骑兵已然跃上城垛,挥舞着弯刀砍杀,缺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他眉头一拧,沉声道:“周虎!带两百人守住正面!其他人跟我去西侧!”

“是!”副校尉周虎应声,立刻接过指挥权,高声喝令,“都给我顶住!谁也不许退!”

严三提着长枪,转身直奔西侧城墙。雨水湿滑,他几次险些摔倒,却总能借着脚下的尸体或砖石稳住身形。

在他们悍不畏死的抵挡下,大部队很快便赶了起过来。

大部队的马蹄声震彻天地,这次来的是猛虎将军张锋,张锋一身玄铁铠甲,手持大刀冲在最前,身后的骑兵如黑云压境,瞬间将溃散的匈奴兵分割包围。

“严三!率部迂回,断其退路!”张锋的呐喊穿透风雨,剑刃劈落间,一名匈奴百夫长应声落马。

严三目光一凛,振臂高呼:“千夫营听令!随我杀!”

严三目光如炬,扫视着战场,忽然瞥见一名匈奴小校正挟持着一名百姓模样的女子,试图从西侧的密林突围。

那女子穿着素色襦裙,发髻散乱,虽满脸惊恐,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住手!”严三怒喝一声,勒转马头,长枪直指那名小校,“放开她!”

小校见状,反而将弯刀架在女子颈间,狰狞笑道:“汉将休要过来!再往前一步,我便杀了她!”

严三缓缓勒住马缰,目光沉冷如冰。他看清了女子的脸,眉眼间竟有几分熟悉,像是……李若涵?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小校突然发力,弯刀朝着女子脖颈划去。

严三瞳孔骤缩,猛地掷出长枪,枪尖带着呼啸,精准地刺穿了小校的手腕。

“啊——!”小校惨叫着松开弯刀,女子趁机挣脱,踉跄着后退。严三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一把将女子护在身后,同时拔出腰间佩刀,一刀结果了那名小校。

“你没事吧?”严三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女子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露出一张清丽温婉的脸庞——正是李若涵。

她看着眼前身披铠甲、满身是血的严三,眼神里满是震惊,嘴唇颤抖着,半天才挤出三个字:“严……小三?”

严三的心猛地一揪。这声“小三”,如同穿越了五年的时光,将他拉回了李府学堂的桂树下。

“是我。”严三的声音沙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若涵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淌:“李家没了,王家突然不想和李家合作,便勾结当朝宰相,陷害李家,李家被满门抄斩。我爹怕我受牵连,让我连夜出逃,没想到遇上了匈奴兵……”

严三心头一震。李家没了?

不等他细想,周虎快步跑来:“将军!战场已清理完毕,俘虏都已看管妥当,请您示下!”

严三回头看了看李若涵,沉声道:“周虎,派两名士兵,护送李小姐回营,务必确保她的安全。”

战争很快结束,严三急忙赶回自己的营帐。

严三让士兵在偏帐铺了干净的干草和薄被,又取来自己仅有的一套干净粗布衣裳,递给李若涵时,指尖刻意避开了她的触碰,声音低沉又带着些温柔:“先换上吧,别着凉。”

李若涵接过衣裳,指尖触到布料上粗糙的针脚,眼眶又是一热。

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学堂院偷偷描字的小杂役,已经变成驰骋沙场的将军。

在和李若涵的对话里了解到,当今朝堂腐败,宰相陈文杰把持朝政,皇帝更是昏庸,只只贪图享乐。

严三沉默良久,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自己家破人亡就是因为吃不饱饭,没想到国家也如此的不作为。

他想起爹娘坟前的誓言,想起周成勇等弟兄们洒在沙场的鲜血,想起自己扛枪入伍时“建功立业、守护家国”的初心。

可如今,家国之内,奸佞当道;家国之外,外敌环伺,他浴血奋战守护的,竟是这样一个腐朽不堪的朝廷。

虽然内心愤然,但还是静心温柔的安慰着李若涵。

李若涵就这么依偎在严三的怀里,严三低头,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草木香,和记忆里学堂院的气息重叠。

“都过去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有我在,没人再能伤害你。”

李若涵渐渐止住哭声,抬头时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被帐内微弱的灯火映得发亮。

她看着严三的侧脸,看着他眼角未褪的风霜和眼底深藏的暖意。

而此时的严三竟然得到了镇北王苏景的召见。

“知道了。”严三立刻应下,低头看向怀中的李若涵,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我去去就回,待在帐中别乱走,周虎会在外守着。”

李若涵重重点头,眼底虽有担忧,却还是强忍着叮嘱道:“小心些。”

严三跟着其他士兵,来到了镇北王的大帐。站在门口的严三想着终于可以见到大名鼎鼎的镇北王了,来到这里这么久终于可以见到镇北军的真正主人。

帐帘被侍卫掀开的瞬间,一股沉稳的檀香混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严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迈着稳健的步伐踏入帐中。

中军大帐比他想象中更为简洁,没有过多奢华陈设,只在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案几,上面堆着厚厚的军报与舆图,案几后坐着的,正是镇北王苏景。

苏景身着一袭玄色常服,未披铠甲,却依旧气场凛然。

他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鬓角染着几缕霜白,一双眼睛深邃如渊,目光扫过严三时,带着审视却无半分倨傲,反倒透着几分亲和。

严三发现他的营长赵德山也在这里,就站在了镇北王的身边。

严三目光与赵德山相接,赵德山眼中带着赞许与鼓励,轻轻颔首示意。

他定了定神,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沉声道:“末将严三,参见王爷。”

“免礼。”苏景的声音醇厚如古钟,抬手间自有威仪,“赵将军常跟本王提起你,说你年纪虽轻,却有勇有谋,性子沉毅,是块难得的将才。今日城西一战,你临危不乱,救下李小姐,又率部稳住防线,果然名不虚传。”

严三起身垂眸,语气谦逊:“王爷谬赞,末将只是尽忠职守,多亏弟兄们拼死相助,赵将军平日教导有方。”

“不必过谦了。”苏景指尖划过案几上的舆图,目光落在京城方向,“本王召你前来,不止是为了嘉奖。李小姐的遭遇,你都已知晓?”

“是。”严三应声,心头一凛,知道正题将至。

“陈文杰这老贼,把持朝政,结党营私,如当今圣上也不作为。”

苏景的声音陡然转沉,眼底翻涌着怒意,“李家家主李修远是忠良之臣,只因不愿同流合污,便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此等奸佞不除,家国难安,百姓难宁。”

赵德山上前一步,补充道:“王爷已暗中联络南疆冯将军、京中赵御史,约定三路夹击,清君侧,诛奸佞。只是京中布防严密,陈文杰党羽众多,需得有人潜入京城,联络赵御史,敲定具体出兵日期,摸清京城布署。到时便可推翻当今的圣上。”

严三心头一震,抬眼时正撞上苏景期许的目光。

潜入京城,联络忠臣,这不仅是任务,更是推翻腐朽朝堂的第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热血与决心交织沸腾:“末将愿往!严三定不辱使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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