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妃的传说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我的藏友李不三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物,他瘦高个子,狭长的脸孔戴着一副从旧贷摊里淘来的夹鼻眼镜,透过厚实的玻璃,他的目光冷冷的,老是有一种愤世嫉俗的表情。尽管他私生活严肃,四十岁那年娶了一个眉毛粗黑,性格古怪的老寡妇为妻,可他收藏的却喜欢是花花绿绿的香艳东西,比如女人的银钗,三寸金莲的锈鞋,香囊,妆匣,甚至古代小姐用过的洗澡盆,胭脂盒也有二三件,美名日,十里红妆。人家都说他脑子有毛病,名如其人,不三不四的,像个花痴。

那年放电视剧《还珠格格》,轰动一时,万人空巷,里面有个香妃,格外引人嘱目。一天夜里,几个藏友围着电视喝酒,看到屏幕上乾隆与香妃翩翩起舞,琴瑟和鸣的场景,李不三伸出被烟火熏得发黄的瘦长的手指,用尖细的嗓音骂咧咧道,奶奶的,胡编乱造,香妃决不会与皇帝老儿跳舞!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她与乾隆有杀夫之仇,岂能与狼共舞?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古往今来多少旧妃委身新主,香妃也不例外。

你们不知她刚烈的性格,宁死不屈。

其实历史上的香妃是容妃的原型改变的,一个藏友振振有词地说道,专家有考证,反正是传说,允许虚构。

是呀,莎士比亚说过,一千个读者眼中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我就反对这样的虚构,香妃应该是有骨气的女人,她身上的香味是天然而成,决不会同乌烟瘴气的男人同流合污……

听你口气,好像嗅到过香妃的气味,有人笑道,莫非你藏有香妃的红兜兜……

哈哈,大家笑了起来,是呀,你是女性系列专家,号称不三不四的大收藏家!

你们别讽刺我,不过香妃的东西,我确实藏有二三件……李不三抬起头来缓缓说道,我藏有一幅香妃娘娘的画像,是用一块顾二娘制的老砚台,从老教授手里换回来的。你们不信,我可以实物见证。

香妃的画像?

我们听了有点震惊。

当晚,我们便去了李不三的家里,但见他那位粗黑眉毛的娘子正在琴室弹古琴,其高雅的爱好让人觉得意外。他从门帘角落掏出一串钥匙,熟练地打开那把横式黄铜"枕头锁”,从樟木箱里款款地抽出一张题为《香妃戎装像》的画卷,一股冷艳的香味扑鼻而来。李不三像猴子似的跳上窗台,高举画像,让我们仰头观望,不让我们用手触摸。这张画像高五尺,宽三尺,画中的女子身盔甲,眉目凛冽,艳绝古今,打破了后宫女子柔媚温婉的固有的模样。

你们看到吧,李不三用尖细的声音介绍说,这张画像虽不是宫廷画家郎世宁的作品,但是颇有来历的,1914年,古物陈列所在故宫浴德堂展出过此画,内务总长朱启钤随口定名为“香妃戎装像”,并附《香妃事略》,为此后人编造“回部王妃、体有异香、被掳入宫”等情节 ,这是另一版本香妃的传记了。

香妃不是自愿进宫?

当然不是,她是作为战利品献给皇帝。你们莫被电视剧的情节蛊惑了,李不三放下图像,翻开一本簿薄的手抄本,向我们有声有色讲述起香妃传奇的故事……

乾隆年间,在天山以南的喀什噶尔附近有一个霍县,那片被风沙滋养,绿州浸润的西域沃土,水草肥茂,牛羊成群,百姓以放牧为生,安居乐业。香妃的母亲是一位富有爱心的善良女人,在她新婚不久,一天她在山上见到了一头迷路的小鹿,找不到母亲可怜地嘶呜着,真是呦呦鹿鸣,分外令人爱怜。于是她将小鹿紧紧抱在怀里,抱回家细细地照料起来,没想到这是一头珍贵的麝鹿,浑身散发着奇香。她将小鹿养大后放回山里,在林涧里有一头母鹿赶到她的身边,用舌头舔了她的脸颊,表示感谢。奇怪的是,过了一些日子她感到自己怀孕了。临产那日,彩霞满天,燕子绕樑,喜鹊叽喳,当小女孩落地呱呱啼哭之时,满室悄然萦绕着奇异的香味,似沙枣花开,如清露沁泉,温润醇厚,甜柔绵长,淡雅不浓烈,久闻不觉倦怠,反倒令人心神安宁。族中老人皆言,此女是上天的仙鹿投胎,身负天香,是真主庇佑的灵秀之人,此生注定不凡,好好抚养,当即给她取小名为玉珍,意思像美玉一样珍贵。

玉珍从小就出落得秀美端妍,如花似玉,但性格活泼,能歌善舞,身姿挺拨,性情坦荡,爱戎装,善骑射,偏爱束发佩刀。她爱憎分明,像母亲一样善良,喜欢帮助穷人,但也像父亲一样性格刚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俨然是一位惩恶扬善的女侠客。

且说那里回族的首领名叫扎马,年轻有为,深受百姓爱戴。一次他在打猎的途中撞见玉珍,只见她正在为一只受伤的小羚羊敷药,而这只小羚羊正是被他箭伤的。在心爱的姑娘面前,扎马发誓以后只杀戳猛兽,不伤害弱小动物,他的善举赢得了她的芳心。就在她二十岁那年,扎马举办隆重的婚礼,娶她为妻,从此玉珍成了王妃。由于她体生禀有异香,人人称奇,百姓们都叫她香妃。她的名声播杨四方,在西域一带,大家都以一睹她的芳容为荣,渐渐传到内地皇帝的耳际。风流倜傥的乾隆动了心思,决意纳她为妃。

时机到了,就在平定回族西征的战役前,大将贤惠向他辞行时,他开玩笑似提到了香妃,叫他打听仔细,一穷其异。贤惠明白皇上的用意,毫不犹豫地把夺取美人当作重要任务,他派重兵包围了霍县扎马部落,杀了她的丈夫,灭了她的全家,生擒了香妃回京。乾隆得知密报,喜出望外,吩咐沿途的的官吏好生伺候,妥善护送,惟恐风霜跋涉,侵损了美人的容貌,同时防止她自戕。到达后,送至西宫安歇。

且说香妃自到宫后,身袭素衣,不吵不闹,神色泰然,仿佛忘却家仇国恨似的,只是一见到皇帝,脸色凛然,冷若冰霜。每与她说话,不理不睬,一言不发。无奈之下,叫宫中会说话的丫鬟前去劝解。可到了她的跟前,话不投机半句多,香妃冷冷地从袖口里掏出一把匕首,寒光逼人的说,不要来当说客,我所以现在还活着,就是大仇未报。我一定要寻找机会,好好报答死去的亲人,如果皇帝苦苦相逼,我可以实现自己的心愿了!

来者大吃一惊,慌忙叫来同伙上前想从她里夺刀。香妃冷笑道,我内衣里还藏有十多把呢!你们想来夺吗?如果硬来相逼,我就死给你们看!众人无计可施,只好退下,并禀告皇帝。乾隆也拿她毫无办法。吩咐手下好生看管,日夜派人监护。自己也时常去探视她,坐上一会就回驾。他希望天久日长,磨其锐气,让她复仇之心慢慢淡忘。

就这样,香妃在西宫一待几年,每逢佳节,便思念家乡,泪流满面。为了排除她的寂寞,乾隆不惜重金,在西宫特意修建了宝月楼。宝月楼依山傍水而建,仿照西域喀什风貌布置楼中的建筑,移植西域的草木,铺设塞外的景观,搭建回式亭台,还原大漠绿洲的风貌,她的居住周围,修建了西域风貌的街道和房舍,形似她的家乡,以取悦于香妃。可她依然不为所动,有时哼起凄凉的思乡曲调。

大漠风,吹鬓纱,

天山遥,梦归家。

花开塞外空牵挂,

一曲长歌泪暗洒。

……

后来,皇太后知道此事,多次劝告皇上,不要为这个回族的女人影响他的朝政,既然她不肯从你,要么将她杀了,要么放她回到家乡,遂了她的心愿。可皇上还是下不了决心,内心依依不舍。

一天皇上去天坛祭祀,太后终于有机会进了西宫。她召来香妃问道,我知道你不肯依从皇帝,不知有何打算?香妃坦然回答,我想一死了之。好吧,我遵从你的选择,今天就满足你的心愿如何?香妃听之向太后叩头谢恩说,知吾者莫过于你老人家了,你成全我气节,恩大天地。臣妾苟活至今,一心想报仇雪恨。如今天不遂愿,我活着身如赘疔,不如痛快去见地下的亲人!多谢太后成全奴家。

言罢,泪如泉涌。太后闻之动容,叫太监赶快动手,将她自缢。这时乾隆得到消息,已为时已晚,匆忙到达后,香妃已香魂陨落,肌体如生,面带微笑,仿佛像随风飘逝的花朵,无声无息。皇上悲悼万分,嘱以妃礼规格厚葬之……

好一个贞烈女子!

听了李不三讲述的故事,我们不禁感叹道。

有的情节,是我合理想像的……

哈,你太有才了!

窗外月亮如钩,蔚蓝色的天空繁星闪耀,一阵风吹来,画卷簌簌有声,香妃似乎凝神地谛听着她的故事,她的容貌,她的装束,她冷艳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历史的真实与民间的传说是并驾齐驱的,寄托人们美好的想像和愿望,但就这张画像来说,多少符合香妃不惧皇权视死如归的性格。多么美好的春天夜晚,夜莺歌唱,槐花飘香,远远的传来《木鱼石的传说》电视剧的插曲:有一个美丽的传说,精美的石头会唱歌,它能给勇敢者以智慧,也能给善良者以欢乐……

如果香妃泉下有知的话,她能向大家倾诉着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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