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二堂哥

      二堂哥离开我们已经整整十五年了,但我始终无法将他从记忆中抹去。一直以来,我都想为他写点什么,可奈何文笔拙劣,迟迟未能如愿。每每想到此,心中便像梗着一块石头,愧疚与不安萦绕心头,仿佛有一桩重要的心愿尚未达成。其实,写下这些文字,一是为了倾诉对二堂哥深深的爱,二是为了纪念那些难以忘怀的过往,三也是为了让自己在未来的人生道路上,带着二堂哥给予的力量勇敢前行。

      二堂哥出生于1975年,在2010年便与世长辞,年仅35岁。35岁,本应是人生中最璀璨的年华,然而二堂哥却因疾病过早地离开了我们,这怎能不让人痛心疾首!尽管与二堂哥相处的许多往事已过去多年,但回忆起来,依旧宛如昨日般清晰。他的音容笑貌,如同镌刻在我心底的印记,永远无法磨灭。

      二堂哥年长我三岁,读小学时,我读一年级,他读三年级。记得我上一年级时,有一回路过二堂哥的教室,他把我叫住。当我走进他们班,二堂哥无比自豪地向同学们介绍:“这是我堂弟,学习可厉害了!碰上不懂的数学题,问他准能解答。”原来,二堂哥和他的同学做题时遇到了难题,讨论许久仍无解。经他这么一夸赞,我不禁有些飘飘然,同时心里也七上八下,生怕出丑。二堂哥拍了拍我的肩膀,给了我一个充满信任的微笑和眼神。其实,二堂哥深知我的底细和水平,只是我没想到他会借这个机会让我表现。骑虎难下之际,面对同学们那满是羡慕与期待的目光,我沉下心来认真审题、苦思冥想,不多时便解答了出来。他们为我鼓掌欢呼,二堂哥更是高兴得眉飞色舞,对同学们说:“瞧瞧,我堂弟厉害吧,学习就是好!”二堂哥的这番话,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中,永生难忘,也一直激励着我努力学习。

      我的性格内向,胆子又小,而二堂哥却截然不同。他胆大活泼,性格开朗,为人慷慨大方。平日里,表哥表弟们回来都喜欢跟他一起玩,不太愿意和我玩。但二堂哥总是说:“咱们都是一家人,要玩就一起玩。”表哥表弟们无奈,只好拉上我。二堂哥和村里的伙伴们关系都很好,飞镖、爬竹竿、踢毽子等等,这些我都不太擅长,可二堂哥总是耐心地手把手教我,带着我一同玩耍。他还时常对我说:“不能只学课本里的知识,课外的东西也要学,生活才有乐趣。”二堂哥的这句话,我一直铭记在心。从那以后,我的兴趣爱好日益广泛,学到了许多课本之外的知识,感受到了生活中的诸多乐趣,让我的童年变得丰富多多彩,使我受益终身。

      有一回,我们几个男孩子在二堂哥家小仓库的平房上闲聊。一个年龄和个子都比我们大的外乡男孩挑衅地说:“谁要是能从这平房上跳下去,我就给他五毛钱。”说完,还投来鄙视和不屑的眼神。在当时,五毛钱可不是个小数目,一碗米粉才卖两毛钱。小伙伴们都被吓得不敢吭声,只有二堂哥挺身而出:“此话当真?”他让旁边的小伙伴作证,小伙伴们都没想到二堂哥真的会跳。要知道,那平房离地两米多高,谁也不敢轻易尝试。但二堂哥平时爬竹竿爬得多,身手敏捷如猴。只见他纵身一跃,小伙伴们都瞪大了眼睛惊叫起来。二堂哥这英勇的举动,瞬间树立了他在我们心中的威信。此后,只要有二堂哥在,其他伙伴再也不敢招惹和欺负我们了。

      二堂哥小学毕业后没考上初中,十三岁就步入社会闯荡。他用拖拉机拉过货,开三轮车拉过客,还做过筑路工人。九十年代,很多人外出打工,二堂哥却在村里村外承包田地和山林,养鱼、养鸭、种甘蔗、种柠檬桉树,不仅解决了村里不少劳动力的就业问题,还带领乡亲们发展农村经济,干得有声有色,在当地颇有名望。后来,他不仅还清了父亲生前欠下的债务,还在家里盖起了两层小洋楼,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令人羡慕不已。当时的村长多次找到二堂哥,想让他担任村干部,培养他做接班人,乡亲们也都认为二堂哥是不二之选。但二堂哥以自己学历低、能力有限为由婉言拒绝了。

      不过,经此一事,二堂哥更加深刻地认识到科学文化知识的重要性。后来,尽管困难重重,他还是把自己的两个孩子送到了县城读书,只为让孩子能接受更好的教育。那时,他们夫妻在乡下辛勤创业,其中的艰辛旁人难以体会。

      二堂哥结婚时,我正读高二,他女儿出生时,我刚上大学。对于二堂哥的事,我没能帮上什么忙,可我结婚时,他却为我忙前忙后。我结婚那会儿,刚毕业不久,工作不稳定,收入微薄,只能在农村老家办一场简单的婚礼。二堂哥说:“结婚就得有个结婚的样子。”他里里外外操持着,帮我找化妆师、联系婚车、挑选礼服。他还用自己的三轮车,一次次地从县城把我结婚买的家具拉回来,二十多公里的路程,来来回回跑了两三趟,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才把家具都安置妥当。二堂哥出车又出力,累得满头大汗。我本想请他在饭馆吃顿饭,他却说:“还是回家吃,家里的饭香。”看着他汗流浃背的样子,我塞给他油费钱,他坚决不收,说:“别见外,这点油钱就当哥帮你的。”那一晚,我们一直忙到深夜,二堂哥始终笑呵呵的,仿佛是他自己在结在结婚,让我心中满是欢喜和感激。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有一次,二堂哥身体不适,二堂嫂带他去县城医院检查,结果发现竟是重症。我们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又带着他去省城医院复查。第二天早上,我和二堂哥去取复查结果。事先我们商量好瞒着他,可当我拿到结果时的躲闪,还是被二堂哥察觉了。他却说:“你们不用瞒我,我的身体我清楚。咱们爷爷以前长寿,咱们遗传了他的基因,也会很长寿的。宋美龄得了绝症不也活了一百多岁吗?”本想安慰他的我,却反被他安慰。原来脆弱的是我,而非二堂哥。我怕自己控制不住悲伤,赶紧转身面向墙角调整情绪。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在等红绿灯的路口,看到一个流浪者在乞讨,我随手给了十元。二堂哥见状,毫不犹豫地给了一百元。当时我心想:善有善报,希望老天爷保佑二堂哥。想必二堂哥当时也是这么期望的吧。

      亲戚朋友们都为二堂哥的病情忧心忡忡,常来探望,盼他早日康复。二堂哥总是微笑着说:“没事,会好起来的,大家放心。”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每天在家里用 DVD 播放音乐,听收音机新闻,家里看不出丝毫异样。在接受放疗、化疗的过程中,二堂哥从未在我们面前喊过疼,生怕我们担心。他还常常摸着自己的光头打趣:“等头发重新长出来,病也就好了。”大堂哥说,每次骑摩托车接二堂哥从医院回来的路上,二堂哥总是吹着口哨,唱着歌,一路欢声笑语,仿佛没生病一般。而骑在前面的大堂哥,却常常泪流满面。

      生病一年多后,二堂哥还是走了。临终前,他对二堂嫂说:“我走后,你别丢下孩子不管。可以再找个伴,一起把孩子抚养长大。”二堂嫂后来重新组建了家庭,夫妻二人恩爱和睦,共同抚养着二堂哥的两个孩子。如今,堂哥的女儿中专毕业几年后已组建了幸福的家庭,儿子也大学毕业,找到了满意的工作。

      二堂哥在天堂可以安息了。我衷心希望二堂哥在天堂里没有病痛,永远健康、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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