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不惜碾碎一切,保护她
周聿白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万年寒冰的刀刃,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暴戾,狠狠劈开周家老宅客厅凝滞的空气。每一个字都带着绝对掌控的威压和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意,精准地砸向林晚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冻结。
周夫人脸上的盛怒僵住了,化为难以置信的错愕。她精心保养的手指还停在半空,指向沈微的方向,此刻却微微颤抖起来。她看着自己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纯粹毁灭欲的黑眸,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刃,牢牢钉在林晚意身上,没有丝毫偏移。那不是愤怒,不是警告,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机!仿佛林晚意在他眼中,已是一具死物!
林晚意脸上的柔弱和泪痕瞬间冻结、碎裂!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周聿白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如同地狱的召唤,让她清晰地感受到死亡冰冷的触感!她甚至能“听”到脑中那个濒临崩溃的系统发出刺穿灵魂的尖啸:
【警告!目标人物杀意锁定!毁灭倾向:100%!宿主生命体征受到直接威胁!能量不足!无法启动防御!系统即将强制……】
她涂着蔻丹的指甲深深抠进昂贵的丝绒沙发扶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体不受控制地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那非人的幽蓝光芒在她眼底疯狂闪烁,几乎要冲破瞳孔的束缚溢出来!她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辩解或求饶,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狼狈不堪。
而被周聿白粗暴地扯到身后、手腕几乎被捏碎的沈微,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淹没了所有的羞耻和恐惧。她被迫紧贴着他宽阔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紧绷如铁、散发着恐怖热度的肌肉线条,和他周身弥漫的、几乎要撕裂空间的暴戾气息。那句“我的东西”带来的屈辱感还在,却被他此刻展现出的、如此不加掩饰的、指向林晚意的毁灭性保护姿态冲击得粉碎。
他……在保护她?用这种宣告主权、不惜碾碎一切的姿态?
手腕上传来清晰的痛感,提醒着她这不是梦。她抬起头,只能看到他冷硬的下颌线和紧绷的颈侧线条,以及那被高领衬衫严密遮挡下、属于她印记的位置。一股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悸动,混杂着后怕和一种被强行纳入羽翼下的窒息感,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
死寂,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周聿白没有再说话。他那双淬着寒冰与杀意的眼眸,依旧死死锁定在林晚意身上,仿佛在欣赏猎物濒死前的恐惧挣扎。客厅里只剩下林晚意压抑不住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和周夫人急促而慌乱的呼吸声。
“聿……聿白!”周夫人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找回了一丝声音,带着尖锐的颤抖和难以置信,“你疯了?!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晚意说话?!你看看这些照片!你看看这个贱人……”她试图将矛头重新引向沈微,指向地毯上那些刺目的照片。
“闭嘴。”周聿白头也没回,冰冷的两个字如同冰锥,瞬间截断了周夫人所有的话语。他的目光甚至没有从林晚意身上移开分毫。
周夫人被他那毫不留情的呵斥噎得脸色由青转白,保养得宜的面孔瞬间扭曲。她从未被儿子如此当众顶撞、如此不留情面地呵斥!巨大的难堪和作为母亲权威被彻底践踏的愤怒,让她浑身发抖,却在对上儿子那双毫无感情、只有纯粹毁灭欲的冰冷眼眸时,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第九章被强制爱的,从来都只有她一人
就在这时,客厅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沈家司机制服的中年男人在周家管家的引领下,神色紧张地出现在门口。
“夫人!小姐!”司机一眼看到客厅内剑拔弩张、气氛骇人的场面,尤其是看到被周聿白挡在身后、脸色惨白的沈微时,更是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老……老爷和夫人请您……请您立刻回家!有……有急事!”
沈母来了?而且就在外面?沈微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母亲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周家老宅?还带着司机直接闯进来?这绝不是巧合!
周夫人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快意和狠绝!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被儿子呵斥的屈辱,挺直脊背,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带着冰碴的雍容:“沈小姐,令尊令堂看来是等急了。家事要紧,你还是快些回去吧。周家的门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玷污的。”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带着淬毒的尖刺,指向沈微,更是将矛头再次对准了那些散落在地毯上的照片,暗示着沈微的“不洁”和沈家的“失礼”。
司机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得冷汗直流,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两步,对着沈微的方向,声音带着恳求:“小姐,夫人她……她就在外面车上等着,让您……务必立刻跟小的回去!家里……家里出事了!”他不敢看周聿白,眼神躲闪,语气焦急万分。
沈微的身体瞬间绷紧!母亲就在外面!用“家里出事”这种借口来逼她就范!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这分明是周夫人和林晚意联手,利用家族的压力,要将她彻底从周聿白身边剥离!
她下意识地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周聿白。他的后背依旧挺直如标枪,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紧了几分,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传递着一种无声的禁锢。
他会放手吗?在这种家族颜面和母亲亲自上门要人的压力下?
沈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周聿白再强势,再暴戾,他能对抗整个家族的压力吗?他能……公然扣下她吗?
“周少……”沈微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微弱的希冀。
周聿白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侧过头。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从林晚意那惨无人色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沈微惊惶失措、带着最后一丝期盼的眼眸里。
那眼神,深不见底。没有愤怒,没有安抚,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漠然。如同看着一件与己无关的物品。
然后,沈微清晰地感觉到,那只一直死死攥着她手腕、如同铁钳般的大手——
松开了。
力道消失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手腕上骤然一松,那几乎被捏碎的剧痛感消失了,只留下清晰的、深红色的指印,和一种瞬间被抽空所有支撑的、巨大的空虚感。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失去庇护的手腕,也包裹住她瞬间沉入冰窟的心脏。
他松手了。
在周夫人刻毒的暗示下,在沈家司机焦急的催促下,在她母亲无声的逼迫下,他松手了。
那句“我的东西”带来的虚幻安全感,那句“谁给你的胆子动她”带来的震撼保护,在这一刻,随着他松开的手指,彻底化为齑粉。
沈微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才勉强稳住身体。她看着周聿白重新转回去的、冷硬如雕塑般的侧脸,看着他再次将毫无温度的目光投向如同惊弓之鸟的林晚意,看着他腕间那串裂纹清晰、仿佛随时会崩碎的佛珠……
一股冰冷的绝望和巨大的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原来,在绝对的家族利益和所谓的“体面”面前,她这个“东西”,是可以被随时舍弃的。
“小姐……”司机再次上前,声音带着恳求,伸手想扶她。
沈微猛地甩开司机伸来的手。她挺直了摇摇欲坠的脊背,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和冰冷。她看也没再看周聿白一眼,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刺目的照片,扫过周夫人脸上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快意,最后落在林晚意那双充满怨毒和一丝劫后余生般快慰的眼睛上。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冰冷的弧度。
“不劳费心。”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死寂,“我自己走。”
说完,她不再看客厅内任何人一眼,挺直背脊,一步一步,踩着脚下昂贵却冰冷的地毯,走向那扇洞开的、通往另一个炼狱的大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破碎的心尖上。身后,是周聿白那道冰冷沉默的背影,是周夫人和林晚意交织着憎恶与快意的目光。
手腕上残留的指印,和被佛珠硌疼的记忆,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而讽刺。
原来,被强行标记的,从来都只有她一人。
第十章原来她从来都是沈家的工具
沈家那辆黑色的轿车如同移动的囚笼,沉默地行驶在夜色中。车厢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沈微紧贴着车门,将脸转向窗外。城市的流光溢彩飞速倒退,在她空洞的眼中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光斑。手腕上被周聿白攥出的深红指印还在隐隐作痛,颈侧被他吮咬出的印记在粉底下灼烧,唇上残留的血痂时刻提醒着洗手间里那场血腥的、带着双向烙印的交锋,以及最后……他松开手时那漠然的眼神。
“哼。”身旁传来一声冰冷的、带着浓浓失望和怒意的冷哼。沈母端坐在另一侧,保养得宜的脸上罩着一层寒霜,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剐在沈微身上,“出息了!真是出息了!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咬男人?还是在脖子上?沈微,我沈家养你这么多年,就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自甘下贱的东西?!”
尖锐的辱骂如同鞭子,狠狠抽在沈微早已麻木的心上。她没有反驳,没有哭闹,只是更紧地蜷缩起身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来压制心口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钝痛。
“周家是什么门第?周聿白是什么人?那是你能高攀得起的吗?啊?!”沈母的声音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林晚意才是周家内定的媳妇!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去插一脚?还弄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现在好了,周夫人亲自打电话给我!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说我们沈家要是管不好女儿,她不介意替我们管教!你听听!听听!我这张老脸都让你丢光了!”
沈微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周夫人……果然是她。她和林晚意联手,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打回了原形。
“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准去!”沈母厉声宣布,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工作?给我辞了!手机没收!断掉你和外面所有的联系!尤其是周家那位!想都别想!”
“妈……”沈微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工作室是我……”
“你什么你?!”沈母粗暴地打断她,“你那点三脚猫的设计,能挣几个钱?能比得上沈家的脸面重要?!能比得上你妹妹将来嫁入豪门的前程重要?!要不是你惹出这种丑事,我至于腆着老脸去跟周夫人赔罪?!”
妹妹沈瑶……沈微心底一片冰凉。原来如此。她这个所谓的女儿,在母亲眼中,从来都只是用来为妹妹铺路的工具和点缀。一旦工具失控,甚至可能影响妹妹的前程,那么她的存在本身就成了必须清除的障碍。
“你最好给我安分点!”沈母的声音带着刻骨的警告,“从明天开始,我会安排人‘照顾’你。相亲,也必须去!找个门当户对、老实本分的,早点把你嫁出去,省得留在家里继续丢人现眼!”
相亲?嫁人?沈微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燃起强烈的抗拒:“我不去!”
“不去?!”沈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锐利阴冷,“由不得你!沈微,我告诉你,你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你的婚事,从来就轮不到你自己做主!以前是我太纵容你,才让你生出这些不该有的心思,惹出这天大的祸事!现在,你给我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不认!”一股被逼到绝境的孤勇猛地冲上头顶,沈微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尖锐和决绝,“我和周聿白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们来评判!就算他……就算他……”她哽了一下,周聿白松开手时那漠然的眼神再次刺痛了她,“那也是我和他的事!我不会去相亲!更不会嫁给什么你们安排的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扇在沈微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沈微的头猛地偏向一侧,脸颊瞬间火辣辣地肿起,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耳朵嗡嗡作响。
“反了你了!”沈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微的手指都在颤抖,“还敢顶嘴?!还敢提周聿白?!你以为他真把你当回事?!醒醒吧!他不过是图个新鲜!玩腻了随时可以把你像垃圾一样丢掉!周夫人说得对,你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贱胚子!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休想踏出家门一步!”
剧烈的疼痛和巨大的屈辱感让沈微眼前阵阵发黑。她捂着脸,口腔里的血腥味和脸颊的灼痛交织在一起,提醒着她现实的冰冷和残酷。反抗是徒劳的。在绝对的家族权力面前,她的意愿,她的感情,甚至她的人身自由,都如同蝼蚁般微不足道。
车子驶入沈家别墅。沈微如同行尸走肉般被两个面无表情的佣人“搀扶”着,送回了她三楼那个装饰精美、此刻却如同牢笼般的房间。
“咔嚓。”清晰的落锁声从门外传来。
她被软禁了。
房间很大,布置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花园的夜景,却透着无尽的冰冷和绝望。手机被收走,网络被切断,房间里的座机电话线也被拔掉。门外二十四小时守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女佣,美其名曰“照顾”,实则是看守。
沈微背靠着冰冷的房门,缓缓滑坐在地毯上。脸颊依旧火辣辣地疼,手腕上的指印清晰可见,颈侧的印记在隐隐作痛。她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抚上颈侧那片被粉底遮盖的皮肤,仿佛还能感受到周聿白指腹描摹时的微凉和那细微的颤抖。
“我的东西……”“扯平了……”
他冰冷的声音和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如同魔咒般在脑海中回响。
她闭上眼,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不是因为母亲的耳光,不是因为被囚禁的屈辱,而是因为心底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关于周聿白可能在意她的幻想,彻底破灭了。他松手了。如此干脆,如此漠然。
原来,自始至终,在这场由他强行开启的、充斥着病态占有与诡异攻略的漩涡里,她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第十一章囚禁生活,令人窒息
沈微的囚徒生活,在一种刻板的、令人窒息的“照顾”中拉开了序幕。每天有固定的时间在佣人的“陪同”下在别墅后花园短暂“放风”,其余时间都被困在房间里。一日三餐由佣人送进来,食物精致却食不知味。沈母没有再出现,但她的意志通过那两个如同狱卒般的女佣,无时无刻不笼罩在沈微头上。
“小姐,夫人吩咐了,让您安心休养。”“小姐,外面风大,该回房了。”“小姐,您今天的汤药还没喝……”
机械的、毫无感情的声音,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沈微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精心饲养的宠物,或者……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她沉默地接受着这一切,眼神一天比一天沉寂,如同熄灭的灰烬。
直到第三天傍晚。
房间门被打开,进来的不是送餐的佣人,而是沈母。她身后跟着一个捧着一叠衣服的女佣。
沈母的脸色依旧冰冷,眼神锐利地扫过坐在窗边、如同没有灵魂的洋娃娃般的沈微,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惯有的、带着距离感的严厉。
“收拾一下,换身衣服。”沈母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下达指令,“今晚跟我出去。”
沈微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神看向沈母:“去哪?”
“相亲。”沈母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李家的小公子,刚从国外回来,家世清白,人看着也稳重。你最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再给我丢人现眼!”
相亲……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不容拒绝。
一股冰冷的麻木感蔓延全身。沈微没有反抗,也没有再问一句。她沉默地站起身,走到女佣面前,任由对方将那套崭新、精致却充满束缚感的藕粉色小礼服套在她身上。布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曲线,却让她感觉像被裹在了一层冰冷的茧里。
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沈母和女佣“簇拥”着下了楼。客厅里,一个穿着得体、面容斯文、带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已经等在那里。看到沈微下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拘谨的微笑。
“沈伯母,沈小姐。”他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
“这就是李哲,李家的小儿子。”沈母脸上挤出一点公式化的笑意,介绍道,随即转向沈微,眼神带着警告,“微微,好好陪李公子说说话。”
沈微的目光掠过李哲那张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他看起来确实很“好”,家世“清白”,人“稳重”。可那温和的笑容下,眼神里那种如同打量商品般的评估意味,却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这不过是一场由她母亲精心导演、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相亲的地点安排在一家格调高雅、私密性极好的法式餐厅。柔和的灯光,悠扬的小提琴声,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金钱堆砌出的浪漫氛围。李哲很健谈,从国外的见闻到国内的经济形势,侃侃而谈,试图营造轻松的氛围。沈母则扮演着慈祥的长辈,时不时插上几句,将话题引向李哲的学业、事业前景,以及李家的雄厚实力。
第十二章无论如何都要见到他
沈微全程沉默。她低着头,机械地切割着盘子里昂贵的鹅肝,食不知味。李哲的声音,沈母的暗示,餐厅的音乐,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飘回周聿白那间冰冷空旷的别墅客厅,他捻动着裂纹的佛珠,问她“怎么裂的”;飘回私人会所那灯光惨白的洗手间,他滚烫的吻带着血腥气的掠夺,和她孤注一掷咬下去的瞬间;飘回周家老宅那令人窒息的对峙,他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扯到身后,对林晚意宣告“谁给你的胆子动她”;最后定格在他松开手时,那毫无温度、漠然转身的侧影……
手腕上早已淡去的指印,仿佛又在隐隐作痛。颈侧的印记在礼服的领口下灼烧。口腔里似乎又弥漫起他血液中那霸道凛冽的雪松冷冽气息。
“……沈小姐?沈小姐?”李哲带着关切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沈微抬起头,对上李哲那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尴尬的眼睛。沈母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眼神中的警告几乎要化为实质。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沈微放下刀叉,声音干涩。
她几乎是逃离般地走向餐厅深处的洗手间。冰冷的水扑在脸上,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穿着精致却如同提线木偶。她看着镜子里颈侧那片被粉底遮盖、依旧透着微红的印记,指尖轻轻抚过。
“我的东西……”
周聿白冰冷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宣告,也带着……最后的抛弃。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不甘、愤怒和绝望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凭什么?!凭什么她要像个货物一样被摆在这里,任由别人挑选?!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一切的羞辱和禁锢?!就因为爱上了那个如同暴君般将她强行拖入漩涡、又轻易松手抛弃的男人?!
不!她不甘心!
她要见他!她要亲口问问他!问问他那句“我的东西”到底算什么!问问他为什么松手!哪怕得到的答案是更深的羞辱和绝望,她也要一个明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毁了所有的麻木和顺从!
沈微猛地转身,冲出洗手间!她没有回座位,而是径直朝着餐厅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晰的声响,引来周围几道诧异的目光。
“沈微!你去哪?!”沈母惊怒交加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沈微充耳不闻。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作呕的相亲现场!她要去见他!现在!立刻!
“拦住她!”沈母气急败坏地对旁边的侍者喊道。
两个侍者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沈微眼神一厉,不管不顾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几乎是跑了起来!
“沈微!你给我站住!”沈母的尖叫声在身后响起。
沈微已经冲出了餐厅大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自由的气息。她站在路边,焦急地四处张望,试图拦下一辆出租车。
第十三章 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在这时,一辆线条流畅、低调奢华的黑色宾利慕尚,如同暗夜的幽灵,无声地滑到她面前停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沈微意想不到的脸。
陈默。
周聿白的首席特助。
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无波,只是对着沈微微微颔首:“沈小姐,周总让我送您去个地方。”
沈微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周聿白?!他知道她在这里?!他……让她过去?!
巨大的惊愕和一丝死灰复燃般的、不切实际的希冀瞬间攫住了她!她甚至来不及思考陈默出现的时机为何如此精准,也顾不上身后沈母气急败坏的追赶声。
“上车。”陈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沈微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在她关上车门的瞬间启动,迅速汇入车流,将追出来的沈母和李哲彻底甩在身后。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清洁剂的味道,并没有周聿白身上那种标志性的冷冽气息。陈默专注地开着车,一言不发。
“他……在哪?”沈微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到了您就知道了。”陈默的回答滴水不漏。
沈微不再追问。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为什么找她?在那样漠然地松开手之后?是后悔了?还是……另有目的?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顶级私人会所门口。灯火辉煌,衣香鬓影,显然正在举办一场规格极高的晚宴或舞会。门口停满了各式豪车。
“沈小姐,请跟我来。”陈默下车,为沈微拉开车门,引着她走向会所大门。
沈微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认出这里了。这是京圈顶级的社交场所之一,非顶级权贵不得入内。周聿白在这里?
门口的侍者显然认识陈默,恭敬地行礼,没有任何阻拦。陈默带着沈微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径直走向深处一间更为私密、守卫森严的宴会厅。厚重的雕花木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出悠扬的古典乐声和觥筹交错的谈笑声。
陈默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身对沈微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小姐,周总在里面等您。”
沈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跳和混乱的思绪。她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温暖明亮的光线混合着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倾泻而出。巨大的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们或翩翩起舞,或三五成群地低声谈笑,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水、雪茄和香槟的气息。这是一个属于顶级权力和财富的浮华世界。
沈微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被大厅中央那最耀眼的存在攫住了。
周聿白。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的墨色燕尾服,身姿挺拔如松,站在璀璨的灯光下,如同天生的王者,吸引着全场或明或暗的视线。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微微侧着头,与身旁一位穿着宝蓝色曳地长裙、气质雍容华贵的中年贵妇低声交谈着。那贵妇沈微在财经杂志上见过,是某跨国财团的掌舵人。
他看起来从容、优雅、掌控全场。颈间,雪白的衬衫领口依旧一丝不苟地系着,将那晚的痕迹严严实实地遮挡。腕间那串带着裂纹的小叶紫檀佛珠在灯光下流转着深沉内敛的光泽,仿佛那晚的暴戾和失控从未发生。
他在这里,在这个属于他的世界里,谈笑风生,掌控着亿万财富的流向。而她沈微,穿着廉价的藕粉色小礼服,带着一身狼狈和未愈的伤痕,像个误入仙境的灰姑娘,突兀地闯了进来。
巨大的落差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沈微刚才那点不切实际的希冀。她站在门口,像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瞬间吸引了附近几道带着审视、好奇甚至轻蔑的目光。那些目光如同探照灯,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带着无声的评估和嘲讽。
周聿白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到来。他依旧专注地与那位贵妇交谈,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公式化的笑意。那笑容,落在沈微眼中,却比任何冷漠都更刺痛人心。
沈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深渊。她鼓起所有的勇气,迈开脚步,朝着那个光芒万丈的中心走去。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却孤单的声响,每一步都异常沉重。
她穿过人群,无视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终于走到了周聿白面前。
“周……”她刚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干涩。
周聿白终于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微身上。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惊讶,没有喜悦,甚至没有一丝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那平静,比漠然更可怕,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突然闯入视野的路人甲。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平静地移开,重新落回那位贵妇身上,仿佛沈微的出现,只是空气里微不足道的一丝涟漪,连打断他谈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听完沈微那一个未出口的音节。
那无视,比任何呵斥和羞辱都更彻底地击垮了沈微!
她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所有的勇气,所有的质问,所有的不甘和愤怒,在他那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完全无视的目光下,瞬间土崩瓦解,化为齑粉。
周围的谈笑声,悠扬的舞曲,仿佛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周聿白那完美的侧脸,和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将她彻底排除在外的平静。
原来,这就是距离。
天堑般的、令人绝望的距离。
她和他,从来就不在一个世界里。那短暂的、带着血腥和暴戾的交集,不过是她误入了他游戏的一个片段。现在,游戏结束了。他回到了他的王座,而她,被打回了灰扑扑的现实。
沈微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她站在璀璨的灯光下,却感觉自己像站在无边无际的冰原上,寒冷刺骨。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周聿白那毫无反应的侧脸一眼,然后猛地转身,像逃离瘟疫一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这间金碧辉煌、却让她感到无比窒息的宴会厅。
高跟鞋急促的声响敲打在光洁的地面上,如同她碎裂的心跳。
周聿白端着香槟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了一下。杯中的金色液体漾开细微的涟漪。他深邃的眼眸深处,在无人窥见的角落,一丝极其隐晦的暗流,如同冰层下的裂痕,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