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宇先生在《万历十五年》中这么写道,在我们这个古老的礼仪之邦里,绝大多数的农民实际上早被列为顽民愚氓,不在文化教养之内,即使在模范官员海瑞的笔下,这些乡民也似乎只是一群动物,既浑浑噩噩,又狠毒狡诈,易于冲动。日常生活中为小事而发生口角已属司空见惯,打架斗殴以致死伤也时有发生。
乡村中的士绅耆老关心的是自己的社会地位和社交活动,开发民智这一概念,在他们心目中更是不占任何地位。
海瑞是著名的清官,出于对农民的同情,他废除了自己的常例,并以种种方式限制吏胥的舞弊,为了帮农民减轻一点赋税。然而,同情归同情,他内心仍然认为农民野蛮且粗俗,无异于一群动物。
读到这一段,再结合实际,简直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办公室里叽叽喳喳的社会底层,百无聊赖之际的话题总是以“我们乡下怎么怎么样”开头,充满了骄傲的口吻,仿佛他们口中的乡下就是宇宙的中心。
社会底层感兴趣的总是鸡毛蒜皮的事情,在钱这方面,对于大钱没概念,对于小钱则是斤斤计较锱铢必较。
由于没赚到过什么大钱以及认知的缺失,社会底层很容易就相信了剥蒜酱说的“低风险高回报”的投资项目,并且不惜贷款抵押房产借钱给她,幻想着致富。
由于平时经手的都是小钱,社会底层在点外卖的时候会因为三块钱的优惠券研究半天,为什么别人的账户里有三块钱而自己没有。三块钱的事情就够社会底层轰轰烈烈讨论半个小时。
对于年终奖这笔不大不小,具体发多少掌握在别人手里的钱,社会底层则是一种抱怨式认命的态度。看到钱少了心里不高兴,但得忍着,绝对不能和领导起正面冲突。
一旦办公室里领导走光,剩下的全是社会底层,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此时社会底层的怨气开始迸发了,抱怨声此起彼伏,把心里憋了好久但是领导在的时候不敢讲的话全都讲出来了。在一片噪杂声之中,社会底层开始了无用的抱团取暖。发泄完了,钱还是这么少。
社会底层向往不用干活还有钱拿,于是开始寄希望于退休。四十多岁的年纪,浑浑噩噩的社会底层整天盘算着什么时候可以退休,退休能拿多少退休金,退休金是不是涨得很快。
退休金这个东西,是要活得足够久才能拿回本的。如果身体不好,一场大病熬不过去,就全送给国家了。
公司组织体检的时候,社会底层纷纷积极响应。拿到体检报告的时候,开始了大呼小叫。
“哎呀,低密度脂蛋白是撒啦,我不正常。”
“今年尿酸也不正常了,回家不能吃豆腐了。”
“好像腐乳也不能吃的,哎。”
“怎么现在血糖也那么高,要去看看伐。”
“大概现在营养太好了,所以指标都不正常。”
“我姐夫两百斤的胖子,样样指标都正常的,我们都说他是个健康的胖子。”
“现在怎么越来越多指标不正常的啦,毛病那么多,心慌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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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自己身体指标那么多异常,社会底层开启了大惊小怪模式。说归说,叫归叫,社会底层并不会因此改变自己的生活开始养生,而是中午照样点杯奶茶喝喝。这个叫喝杯奶茶压压惊,该吃吃该喝喝,指标超标一点点不要紧的。
体检报告的余温至多萦绕一礼拜。一周之后,社会底层照样什么不健康吃什么,因为天冷了要贴膘了,要不然怎么过冬呀。
生活当中为了鸡零狗碎的小事斗志昂扬,喋喋不休。一碰到大事就开始一筹莫展,手足无措。这才是社会底层民智未开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