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挪威的时候是十月初,飞机降落前从窗口往下看,地面的绿色和灰色交错,没有明显的城市边界。奥斯陆机场出来那条路两边,树已经开始变色,黄色和红色混在一起但色调偏暗。天空一直阴着,云层很低。同行的朋友坐在旁边一直看着窗外,没有多说话。

从奥斯陆到卑尔根坐的普通列车。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了一个挪威男人,四十岁左右,膝盖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封面是挪威语。他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然后继续翻书。火车经过一段水域时,窗外的水面是灰蓝色的,没有波纹。远处山腰上有白色的积雪线,雪线以下是深色的岩石和绿色的植被。对面的人接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就挂了,声音压得很低,车厢又恢复了安静。
中途在一个小站停了五分钟。站台上没有人,只有一个自动售货机亮着白色的灯。一个穿灰色大衣的女人牵着一条狗上车,狗很安静,卧在她脚边后就不再动。她坐定后从包里掏出一本书翻开,书的封面磨损得厉害。火车重新启动时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站台,然后继续看书。同行的人在窗边坐久了换了一下姿势,把外套脱下来叠了一下放在膝盖上。
卑尔根住的地方是码头边一家小旅馆,房间窗户正对着港口。凌晨五点多天还没亮,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港口停泊的船只上,桅杆的细长影子落在暗色的水面上。港口的水是深绿色的,靠近码头能看到水下石头的轮廓。清晨有海鸥在叫,一只落在船桅上站了一会儿又飞走了。七点多天慢慢亮起来,云层还是盖得很均匀,没有透出阳光。旅馆早餐很简单,面包、奶酪、火腿片和咖啡,坐在餐厅里的人不多,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人高声说话,勺子碰到杯子的声音偶尔响一下。
去峡湾的船十点出发。船开出港口后两岸的山壁逐渐向中间靠拢,水面变成深绿色。山壁几乎是垂直插入水面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苔藓和矮草,偶尔能看到细长的瀑布从高处落下来,水线又细又白。船没有广播讲解,发动机声音低沉持续。甲板上大部分人靠着栏杆往山上看,没有人说话。同行的人拿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然后收起手机继续看着水面。水面在前方拐了一个弯,转弯后河道变窄,山壁投下的阴影覆盖了大半水面。站在甲板上的人有的穿着冲锋衣,有人裹着围巾,都把手插在口袋里,风吹过来的时候没有人缩脖子。
在弗洛姆小镇停了一个下午。小镇很小,一条主街用不了十分钟就走完了。车站旁边有一家纪念品店,门口摆了几件羊毛毛衣和一个木雕的山妖像,山妖的长鼻子占了半张脸。店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手速不快也不慢。有人推门进来她就抬头笑一下,然后继续手上的活。店里的价格标签标着挪威克朗,一件普通羊毛帽子折算下来三百多人民币,一条羊绒毛毯要一千多。几个游客在店里转了一圈,拿起东西看了看价格又放下,什么也没买就走了出去。同行的人拿起一顶羊毛帽摸了摸面料,看了一眼价格标签,又轻轻放回了原位。走出店门后在街上站了一小会儿看了一眼码头方向,然后拐了过去。码头边有几艘小船停着,水很静,能看见水底的石子。他在码头边站了一会儿,没有拍照,只是站在那里看水。远处的山被云挡住了上半截。
回到奥斯陆后又待了两天。街道干净,电动车很多,充电桩每隔一段路就看到几个。一个年轻男人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拔下充电枪插进车头的充电口,锁了车就直接走了,没有等。路边餐馆门外立着的菜单上标着价格,一份普通意大利面折算下来一百八十多人民币。同行的人站在菜单前看了一会儿,算了算汇率,然后没有进去。超市里蔬菜种类不多,番茄和黄瓜装在塑料盒里。一瓶普通矿泉水折算下来二十多块,旁边一个游客拿起来看了一看,又放回了货架。同行的人拿起一盒草莓看了看底部的日期标签,没有买,放回了原位。看到三文鱼的价格时他停了一下,折合人民币大概两百多一公斤,比国内便宜。他在冷柜前站了一会儿,最后也没有买。
最后一晚天黑得很早。四点半开始暗下来,到五点就全黑了。街上的人流明显减少,路灯亮起暖黄色的光。一家面包店还开着,门口透出暖光,有人推门进去,风把围巾吹起来,那人伸手压了一下围巾,低头走进去。门关上后街道又安静了。回旅馆的路上经过一家运动用品店的橱窗,里面展示着越野滑雪鞋、登山杖和防水背包,玻璃上映着路灯的倒影。同行的人路过时放慢了脚步,目光在橱窗里扫了一圈,但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路灯的光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反射出竖长的亮影。挪威人冬天不冬眠,他们会穿上装备出门,走进那片没有光的白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