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北边的小山坡上又起了一座新坟,埋着的是本家的一位哥哥。
虽然称他一声哥哥,但却是年纪与父亲相仿,是父亲从小到大的玩伴,估摸着今年也是五十多岁的了吧。
从前,在老家住着的时候,他们家跟我们家隔着一条巷子,相距不远,时常见到他到家里找父亲玩耍。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他们也很年轻,三十来岁的年龄,顶着一头浓密的黑发,高大的身材,矗立在庭院里,有说有笑,声音洪亮,传的很远很远。我们在他们之间跑动打闹,围着他们转来转去,偶尔抬起头,听一下他们的奇闻怪谈,眼神里满是崇拜。
农村的生活很慢很慢,日子很长很长,我们在山野田园间奔跑,在溪流池水中嬉戏。那时长大对于我们来说还是件很遥远的事情,未来的人生似乎就是遵循着父辈们的模式,一代又一代的延续下去。
后来,外面的世界开始一点点的渗透到这里,生活的压力,就像决堤的洪水奔涌而来。承载不了太多的这片土地上,渐渐地有人开始离开。小学毕业后,我考入了区里的初中,我们家搬进了城里,哥哥他们家也去了别处。也是从那时起,原本热闹的村庄慢慢的变得安静下来,一把把大锁挂在了生锈的铁门上,铁门后的庭院里,野草开始肆意生长。
到了谁家有个婚丧嫁娶的时候,回去帮忙的大伙儿就有了聚在一起的机会。长高的我们引得他们一顿称赞,许久不见的他们,岁月也开始爬上额头。我们不用再仰起头,就能听到他们聊着生活里的艰辛。时间把我们拔高到了他们的高度,年轻的气息,从他们那慢慢的流到了我们这。
如今,已成家数年的我,定居在了外地,回家的距离,超过了儿时的想象。年轻一辈儿,也多是各走四方,老家有什么事,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走几步路,喊几嗓子,就能通知到了。与时俱进的叔伯们开始使用微信群,谁家有事儿,就在群里发个通知,大家相互转告,尽可能去帮忙。
年龄的增长,伴随着人间的别离,到了现在的年纪,面对老家上了年纪老人的去世,渐渐地也是坦然了许多。然而,当前几天早到看到群里的消息时,还是不由的被震惊了。
我急忙给父亲发了条消息,问他是不是本家的那位哥哥。
“是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父亲的回信,“我也是刚看到”。
群里面陆续有人回复,也有人为他的突然离去感到惋惜。五十多岁的年纪,始终是无法和印象中的死亡联系在在一起。
两天的丧事,很快就结束了,收殓着他的棺椁,跟随着送葬的人群,来到了这座小山下。管事儿的指挥着流程的里的人在忙活,没事做的人随意的散落在四周,或站着,或坐着,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深秋的风,卷起了地上的枯叶,飘然远逝,散了场的人开始往回走。灰色的天空下,冷清的山上,起了一座新坟,光秃秃的坟头上,等到了来年春天,应该就会长出新的草芽,就像他周围的那些一样。
一生如牛不得闲,得闲已与山共眠,从这片土地里走出来的人啊,忙碌了一生,终究是又回到了这片土地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