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同监舍的狱友坐牢5年了,他经常纠结的不是自己的案子,而是代理他案子的律师。
狱友曾是某地级市单位的局长,涉案300多万元,获刑11年。
至于他300多万判11年这个事,虽然他退了赃、交了罚金,但过了10年的线,判11年虽然重,但也在裁量范围之内。
狱友对涉案300多万元的具体事实讲得不多,只是纠结他家人帮他请的这个律师,开庭时全程没有意见,最后就说了四五句话,就是常说的当事人初犯、退赃、坦白、认罪,希望从轻之类的。
我劝狱友这是正常的,职务犯罪开庭时,律师一般就是说这几句话,就是逐条辩护也不会有啥作用。
没料狱友说,没有指望他咋去辩护,只是因为他就说了这几句话,但收了我家30万元的律师费啊!
狱友讲,这个律师是单位聘请的法律顾问,平时都很熟悉,狱友出事后,他爱人第一时间找的这个律师,他拍着胸脯表态一定尽全力。
30万元的律师费虽然很高,但狱友爱人就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狱友告诉我说,当地像我这样同类的案子,别的律师就是收3万、5万,最多10万,他收费这么高。
气就气在过去我一直很关照他的业务,他跟我称兄道弟,临到我落难时,他来捅我最后一刀。

我安慰狱友,这就对了,因为你对他而言,最后的一点儿价值就是还可以搞一大笔律师费。如果你能官复原职,他肯定会免费的。
像这种要了高额律师费陪着走流程的,在职务犯罪案件中不少。
当然,也确实有很下功夫的律师。
老沈的案子是3个律师代理,花了30万,律师们也给力。
老沈的案子很简单,总共涉案金额就两笔28万元,其中20万是说外省一老板向其行贿的。
律师也下了功夫,先后调查了老板指认行贿时间3个月内的出行、取款等记录,也调查了当事人这段时间的生活轨迹及相关情况,最后提交了行贿人、受贿人在指控受贿时间段不可能发生交际来往的证据。
当然,这些自然不会被采纳,但律师确实很专业、很尽责。
我知道的职务犯请律师最高的费用是80万元,帮一个企业老总代理。
当然,企业老总肯定不会拿这么多钱请律师,是他的手下两百多名员工集资凑的钱,到北京请的据说是全国有名的律师团队。
律师团队专业水平不容置疑,开庭时还是一个法学教授带队,法庭上的辩护不可谓不精彩。
最后的结果是企业老总600多万金额被判15年。
原因很简单,因为既然律师要作无罪辩护,当事人就必须推翻过去的口供和指认。
如果当事人不推翻口供,律师咋进行无罪辩护。
这样,这个老总因为不断翻供,就成了不认罪认罚,量刑时反而更重。
我们都说这个老总是花钱找牢坐,80万至少多换了4年刑。
我当年在看守所里认识一个狱友,他请的律师最有意思,是他的同学,某知名大学的法学教授。
他的这个同学就来了一次,很坦诚地告诉他,职务犯罪案件中律师的主要作用就是帮当事人打听案子进展情况,可以到看守所来给他做做心理疏导。
他这同学说自己平时很忙,让他的学生来代理这个案子,保证是最低的收费、最优质的服务。

别说,这个年轻的学生律师来看守所很勤,每周会来陪狱友聊会儿天,还可以帮我们带些信出去寄。
我记得当时身上长汗斑不知用啥药治,就让这个狱友让他的律师想想办法。
这个律师真给力,竟然帮我带了一支药膏进来,一擦就好了。
我们觉得这样的律师就很实用,简直就是物美价廉那种。
只有经历过才知道,律师一定不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一个案件的量刑最终取决于犯罪的基本事实,那些有罪辩无罪的多是自我标榜的传说,就是偶尔有这样的案例,那也是因为本身不构成犯罪而已,跟律师会辩护没多大关系。
在职务犯罪案件中,当事人或家属往往会觉得与事实有出入,寄希望于律师来伸张正义。
其实,有一个很扎心的真相就是,办案的、公诉的、判案的,还有律师,哪个不是经历很多的“老江湖”,那些关于事实和证据的来龙去脉,谁个不是心知肚明?那些相关材料他们一眼就看得出是咋回事!
只有那些没看清的当事人和家属天真以为需要律师去拨开迷雾、还原真相!
其他人都知道就是走个法律程序,律师还特高兴,可以拿着出场费去表演一番,只有当事人或家属像个小丑一样在这儿傻傻地期待。
这比花了冤枉钱更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