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道凉森森的光线从她的眼睛里射出来,锐利地刺穿了我的胸膛,扎着我的心。
——这里是牧人很少到的地方,草疯花狂,蜂蝶猖獗,一股甜滋滋的腐败的味道,灌满了我们的胸膛。
——二姐把手伸到三姐的脖颈下,好像要扶她起来,但三姐的脖子软得像橡皮筋一样,拉的很长。
她的头挂在二姐的臂弯里,好像一只死鹅的脑袋。
——大姐没有哭,也没有喊,她跪在三姐身边,抬起头来,望着围观的人。她的目光没有焦点,散漫而短浅。
——她的眼睛里闪烁出了只有陶醉在某种境界里的人才能有的光彩。
——她打着赤脚,小腿上留着一些被茅草锋利的叶片划出的红道道,旗袍的后面,留着揉烂了的青草和野花污染的痕迹,红的斑斑点点,绿的如皴如染。
——倒霉的草。被踩断脖子的野花。
——她伸出一只小爪子,像偷食的小猫,对着盘子伸过去,她抓到一块肉,然后装作抹鼻涕,把肉塞进嘴里。
——我们桌上,是一群净盘将军。
一条明晃晃的猪腿,落在桌子中央,几只油亮的手,一齐伸过去。烫,都像毒蛇一样咝咝地吸气。
但没人愿意罢休,又把手伸过去,抠下一块肉皮,掉在桌上再捡起来,扔到嘴里,胡乱嚼嚼,一伸脖子,咕噜咽下去,咧嘴皱眉头,眼睛里挤出细小的眼泪。
顷刻间皮尽肉净,盆子里只剩下几根银晃晃的白骨。抢到白骨的,低着头努力啃骨头关节上的结缔组织。抢不到的目光发绿,舔着食指。
他们的肚子像皮球般膨胀起来,细长的腿,可怜地垂在板凳下,他们的肚子里冒着绿色的气泡,发出像狸猫打呼噜一样的声响。
——每个孩子的面前,都放着一团不成形状的、冒着热气的鱼肉,他们像贪婪的小兽,总是把大量的食物拖到洞边,然后悠然进食。
——红色的酒在我脸上流淌,我的眼前拉开了一道红色的透明帘幕。
——庄稼一朵花,全凭粪当家。
——一个人的头突然出现在白炽的光柱里。那是司马库的头。他的两片耳轮被白光穿透,能看到血在他的耳朵里循环。
——常言道:水往低处流。
——他们说好事传千里比风还要快。
——我们迎着夕阳奔跑,晚霞扑面而来。
——算了吧,都是乡亲,吃亏赚便宜,赚便宜吃亏,都是碗碰碟子碟子碰碗的事儿。
到了长白山,别说碰上个同村的,就是遇到个同县的,也亲得不行哪。
——他哀鸣着松了手,腰像虾米一样弓起来,身体紧缩,脸色在渐渐沉重的暮色里黄成了金子。
——有一钩瘦月,放着明媚的光,在西南方向,瘦月怀抱里,有一颗光芒四射的星斗。
——乌云吞没星月,黑暗笼罩大地。树上虫声凄凉,河中水声澎湃。
——就像第一天晚上一样,一道白光寻找白布,飞蛾和猛虫在光柱中莽撞飞行,白布展示它们的巨大身影,士兵和百姓惊叹。
——空气潮湿,田野里的气息迎面扑来。风的声音缠绵在树上。夜鸟的声音纠结在天上。鱼的声音破碎在河水中。
还有河堤下边的毛驴的喷鼻声,那是远道而来的外乡人的平凡坐骑。
狗的声音在村子深处。闪电的光彩碧绿,在西南方向低垂的天幕上。沉闷的雷声在闪电消逝的地方。
——一道枝杈般的绿色闪电在沼泽地上空快速地撕破了一大片败絮般的灰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