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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夫君困入铜镜,目睹他灭我满门、尚主封侯。
我在镜中撞得头破血流,恨到饮血吞骨。
重生后才知,他所有的绝情,都是拿命在赌我能活下去。

1、
我是江长离,镇国将军的唯一嫡女,曾是京中人人艳羡的贵女,也是邓禺明媒正娶的妻子。
三月前,我端坐镜前,他亲手执笔为我描眉。被疆域风霜磨出薄茧的指腹,轻轻蹭过我的眉骨。
“长离,等我平定北境,便带你去看北域的雪。”他温软的声音落在我发烫的耳畔。
我自是满心应下,将熬了三个日夜绣成的的荷包塞入他的掌心。
邓禺轻轻描了下荷包上的并蒂莲,含笑着塞进自己的怀里。而后俯身,轻吻我的额头,随即转身离去。
玄色披风扫过烛火摇曳的镜台,带起的微风晃得铜镜微微震颤。
他走后的第三日,将军府通敌叛国的密信,被人连夜呈至御前。
一夕之间,威名赫赫的将军府轰然倒塌。
江府上下连同我在内,尽数沦为阶下囚。
父亲与兄长也被抓入大狱之中,受尽酷刑摧磨。
作为将军府嫡女,我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却不知邓禺付出了什么代价,硬生生保下我的性命。
他将我接回邓府,我一路沉默,随他进了一处偏僻清冷的小院。虽然偏院又破又旧,但救我出来已是不易,我不想给邓禺添乱。
出了大狱,我就可以在外为父兄奔忙翻案。
可我刚跨进院门,邓禺便停下步子。
我回头,看见的便是他冰冷绝情的脸:“江长离,你且好好活着,我要你亲眼看着镇国将军府,如何一步步走向覆灭。”
我骇然抬眸,只对上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眸,再无半分往日里熟悉的温情。
2、
“为什么?”我嘶哑着开口,喉咙里似乎带了股血腥味儿。
只是话音未落,我便被几个粗壮的婆子死死架住,拖拽回院子。
厚重的院门缓缓合上,他的身影在门缝中越来越小。
污漆漆的大门彻底隔开了他的身影,也隔绝了我最后一丝希冀。
一个荒唐却又清晰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炸开——将军府这场灭顶之灾,只怕与他脱不了干系。
可为什么?
我与邓禺自幼相识,年少倾心,情投意合。昔日种种温情尚在眼前,眼前之人,却陌生得让我心惊。
婆子们强行将我拖进卧室,锁紧窗门?我被自己的夫君囚禁了。
这邓府的残破偏院,与不见天日的大狱,又有何分别?
我日日枯坐,满心颓然。绝食、割腕、撞柱……我用尽了一切办法逼他前来见我。我想听他说:这一切只是误会。
终于,他来了。
我红着双眼朝他扑去,嘶吼着问:“邓禺,我将军府满门血案,可是你所为?”
邓禺不语,只是沉默着取出一柄古朴的铜镜。
“邓禺,你回答我!”我疯了般朝他冲去,可我的身体,竟径直穿过了他的身躯。
我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我何时成了这副模样?
难道我已经死了?可我是如何死的?我记得每次自戕都被救回来了呀?
没等我想明白,耳朵里又传来他的声音:“阿离,你以为这样就能自由?你休想摆脱我。”
他喃喃自语,手中不知何时燃起一柱香,袅袅香烟盘旋,尽数朝我飘来。
刹那间,一股巨大的撕扯力朝我袭来,被狠狠卷入他手中那柄铜镜里。
3、
待香灰落尽,我已无法踏出铜镜半步。
我感觉自己的头昏沉不堪,我似乎忘了许多东西,只觉得镜子前的人让我忍不住落泪。
邓禺目光幽幽地盯着镜面,眼神复杂至极,似是看着稀世珍宝,又似是盯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将指尖悬在镜前,良久,却始终没有落下,只低声开口:“阿离,你可后悔过?阿离,你恨我吗?或许有吧,否则不会走得那般决绝。可是,你父兄该死,他们都该死!”
我在镜子中拼命摇头,邓禺说的都不对。
“父亲一生忠君护国,兄长年少便征战沙场。我镇国将军府满门忠烈,从未有过半分不臣之心。”
可我的声音,似乎也穿不透冰冷的镜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邓禺悬着的指尖终于落下,恰好落在我的眉心处。
我忍不住向前凑,鼻尖几乎贴紧镜面,无力地哽咽着:“邓禺,救我出去,我在这儿!”
我以为他终于能看见我。
可下一秒,他眼中骤然聚起浓烈的厌恶,比之当初囚禁我时,还要冰冷刺骨。
我的心,像被一只在冰窖里冻透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剧痛。
我继续拍打着镜面,喊到嗓子嘶哑了,才颓然坐下。
我知道,我再也无法与他对话。可我想弄清楚,他为何要这么做?
镜子里是分不清昼夜的,花开花落,月圆月缺再也与我无关。
等我听闻将军府满门被斩,无一幸免时,已不知过了几个春秋。
而我的夫君邓禺,因揭发有功,被圣上破格封为晋安侯,新贵权臣,风光无限。
晋安?他晋的是哪门子的安?
我父兄抛头颅洒热血,用满身伤疤换来百姓安宁。到头来,竟抵不过小人的一番有心算计?
邓禺不时会来偏院,对着困住我的铜镜出神,他显然是知道我在镜子里的。然而我除了隔着镜子怒骂外,什么也做不了。
我可以听见镜子外面的声音,但他们似乎听不见也看不到我的存在。
我隔着镜面对他怒骂、哭喊,始终无济于事。
他有时会对着铜镜喃喃低语:“长离,我亲自监斩了你父兄,你是不是很恨我?哈哈哈!”
“江长离,你可能听到我说话?”看着毫无动静的铜镜,他又会突然神情奔溃,“本侯没错,若非如此,本侯顶天就是个兵部侍郎。我没错,本侯没错……”他的指腹抚上镜面,声音里逐渐带上低沉的绝望。
无耻!我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将陷害忠良说得这般冠冕堂皇。看着与我印象中的夫君越发判若两人的邓禺,胸中翻涌的恨意几乎将我淹没。
恬不知耻的伪君子,他怎么不去死!
我更恨自己识人不清,引狼入室,恨这面困住我的镜子,让我连为家人昭雪平反的机会都没有。
4、
我每天都发了疯地撞击镜面,可无论我用多大力气,镜面都纹丝不动,所有力道被尽数弹回,震得我浑身剧痛。
慢慢地,我总感觉自己的意识混乱不已,记忆里的东西也断断续续,时而清醒,时而茫然。
等我可以再次清醒地看清邓禺时,他早已满头银丝,步履蹒跚,昔日挺拔的身姿,也变得佝偻不堪。
邓禺手握铜镜,枯如树皮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困着我的镜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与颤抖:“阿离,你恨我吧?”
我懒得听他聒噪,只觉得眼前的他完全没了先前的模样。
是我混沌了太久,记不清时间了吗?
那个冷漠狠绝的邓禺,竟成了如此脆弱苍老的丑样?
“阿离,只有这一次了,若是……”他的话戛然而止,周身的颓败瞬间褪去,眼底再次浮现我熟悉的狠辣与绝情,还有对我深深的“厌恶”。
他转身留下一句:“江长离,你就永远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铜镜里吧。”
“你既这般恨我,为何还要苦苦困我一辈子?”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他却洒脱离去。
我不甘心,我朝着镜面狠狠撞去,哪怕被弹回的力道折磨得痛不欲生,也从未停下。
不知又撞了多少回,我终于疼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耳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嗔怪,熟悉又真切。
“小梨儿,怎么又在秋千上睡着了,当心着凉了。”是年少时的兄长,声音温润,带着满满的宠溺。
5、
我猛地抬眼,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眉眼稚嫩的兄长,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喷涌而来,席卷了我的全部思绪。
原来,我竟回到了八岁那年。
“兄长,杀了邓禺,他会……”我急切地开口,胸中的怨念、愤怒让我泪如雨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将前世的委屈、恨意尽数倾诉。
可是我必须提醒兄长远离邓禺,只要绝了他们的兄弟情,剪断我们的夫妻意,一切就绝不会重蹈覆辙。
只是兄长却一脸茫然,疑惑地看着我:“邓禺?那是谁?兄长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我瞬间僵住,迅速理了理清思绪——邓禺,我上辈子爱入骨髓、恨入骨髓的夫君,那个害得我江家满门覆灭的罪魁祸首。在这一世的记忆里,竟从不曾存在?
我一时分不清,前世那痛苦绝望的一生,究竟是真实发生过,还是一场太过逼真的噩梦。
同时我也清楚,那些刻入骨髓的疼痛与恨意,绝不会作假。
他枉顾岳家提携之恩,反手构陷将军府;不念夫妻多年情分,将我囚禁铜镜数十载;为了荣华富贵,亲手下令斩杀我的父亲兄长……
这血海深仇,我还未曾清算,他怎么能凭空消失?
我倾尽心力,找到江湖上的夜影阁,天价悬赏邓禺的踪迹。
赏金加了又加,时间一年一年,这条悬赏令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音讯。
6、
转眼到了及笄之年,我照旧例在笄礼前往道观祈福。
一个半人高的稚童突然递给我一页信纸,我应约而去,见到了一位云游暂住的道长。
道长看着我,轻叹:“既已跳出因果,何苦自投障中来。原以为你能顺遂过完这一生,没想到那段过往,终究还是没能抹去。”
这些年我时而疑心前世的真假,时而疑心这个世界的真伪。
他的话,让我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道长,您知我……”
我话未说完,便被道长抬手打断,只留下四字:“此乃天机,不可道破。”
道长不愿多言,沉默着将一面熟悉的铜镜推到我面前:“此镜锁魂,亦锁情。往后,若你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便是不负那人。余者,不可说,不必说。”
我颤抖着手捏住泛着幽光的铜镜,似捏住前世困住我的噩梦。
我辞别道长,回去亲手将那妖镜砸了个粉碎。
不知我是否花了眼,我竟看见那些破碎的镜片里,飞出一道浅淡的黄光,直射我的眉心。
接下来我大病了一场,混沌间,前世被尘封的真相,尽数涌进我的大脑。
7、
原来,我从始至终,都错怪了邓禺。他从未负我,更从未负过将军府。
前世将军府覆灭的根源,从不是旁人,而是那位父亲与兄长效忠一生、鞠躬尽瘁的帝王。
功高震主,帝王猜忌,这才引来这场灭门灾祸。
邓禺求了君皇,答应尚公主,卸兵权,远朝堂,却只堪堪保下我的性命。
他将我关进那偏僻小院,不是要折磨我,而是不想让我亲眼目睹父兄惨死、家族覆灭、夫君停妻另娶,不想让我卷入已成定局的是否可非险境。
可那时的我,全然不懂他的苦心,一次次绝望自杀,上吊、割腕、绝食、撞柱……每一世,都惨死在那座小院里。
而邓禺,一遍遍地重生在我自杀前夕。
上上世,走投无路的他在那云游道长的帮助下,用自己生生世世的轮回献祭,逆天而行。邓禺试图帮我打破轮回桎梏,给我一次真正重生、安稳度日的机会。
此举若失败,我与他,都将魂飞魄散,万劫不复。我对献祭人的恨意越深,越能斩断前世羁绊,增大成功几率。
所以前世,邓禺对着我说尽绝情之语,做尽绝情之事。
我终于懂了,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如今,我平安活着,将军府也能提前部署,避开祸端。
可那个为了我,负骂名舍轮回的邓禺,却成了一个不曾存在的人。
此后,生生世世,我都再也寻不见我的夫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