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知归期

1950年的初夏,蝉鸣刚起,暑气还未漫透整个村庄。陈禹的父亲陈老实正蹲在村头的小河边捞鱼,竹编鱼篓里已经躺着几条巴掌大的鲫鱼,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映着他黝黑的脸庞。忽然,一个村民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声音都带着颤:“老实哥!快回去!你媳妇要生了!”

陈老实心里一紧,手里的渔网“哗啦”一声掉在水里,也顾不上捡,拽起鱼篓就往家里冲。土路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子,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起伏,鱼篓里的鱼蹦跳着溅出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和鞋面,他却浑然不觉。等他跌跌撞撞冲进家门,土坯房里已经传来了婴儿响亮的啼哭,接生婆正用干净的粗布擦着孩子的身子,见他进来,笑着嚷嚷:“恭喜啊老实,是个胖小子!嗓门亮堂,以后定是个有出息的!”

陈老实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盯着接生婆怀里那个皱巴巴的男婴,小家伙紧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小脸通红,哭声却愈发洪亮。他这辈子没什么文化,一辈子和土地、河水打交道,就想着儿子能踏实过日子,平平安安。又想起自己正捞鱼时,儿子就降生了,便拍着大腿兴冲冲地说:“就叫陈渔!跟着我,以后不愁捞不着鱼,不愁吃!”这话刚说完,躺在床上虚弱的媳妇就皱起了眉,声音轻轻却坚定:“不行,渔字太沉,一辈子都得跟泥水打交道,苦日子过够了,换一个。”陈老实愣了愣,挠着头琢磨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那换禹!大禹的禹,既响亮,又有出息,能成大事!”陈禹这个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藏着一个庄稼人最简单也最厚重的期盼。

陈老实有个死党,是隔壁村的吴爱国,两人年纪相仿,交情深到能穿一条裤子、分吃一个窝窝头。这事要从陈老实小时候说起,他娘走得早,爹忙着地里的活计,实在顾不上照顾他,便经常把他送到姑姑家寄养。吴爱国是姑姑家的邻居,父母健全,虽说家里也不宽裕,顿顿都是粗茶淡饭,但总想着陈老实可怜,有了窝窝头、烤红薯,总会偷偷塞给他半块;放学路上,会拉着他去河边摸虾、树上掏鸟窝,替他挡着村里孩子的欺负。久而久之,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死党,对着村口的老槐树发誓,以后要互相照应,做一辈子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陈老实结婚早,没多久就有了陈禹,日子虽清贫,却也有滋有味。可吴爱国却迟迟没能成家,他身子骨弱,常年有些咳嗽,脸色总是苍白的,干不了重活,邻村的姑娘们都不愿意嫁给他,怕跟着他吃苦受累。陈老实看着兄弟愁眉不展、日渐消沉,也替他着急,四处托人说亲,托遍了周边的村子,可每次都被人婉拒,要么说“爱国身子弱,养不起家”,要么说“姑娘家嫁过去,得遭罪”。直到几年后,有人介绍了一个外乡的姑娘,姑娘性子温和,手脚勤快,就是身体也不太好,家境贫寒,无依无靠,不嫌弃吴爱国的身子,愿意嫁给他,陪他好好过日子。吴爱国喜出望外,特意请陈老实喝了酒,席间红着眼眶,握着陈老实的手说:“老实,我这辈子,总算有个家了,以后再也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陈禹五岁那年,吴爱国终于盼来了自己的孩子,是个女儿,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哭声软软的,不像陈禹小时候那般洪亮,反倒像小猫似的,惹人怜爱。吴爱国高兴得像个孩子,平日里滴酒不沾的他,咬牙花了攒了很久的零钱,买了一瓶廉价白酒,拉着陈老实喝得酩酊大醉。酒过三巡,他抱着襁褓里的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流,哽咽着说:“老实,我不容易啊,这辈子能有个孩子,是我最大的福气,这孩子,是我这辈子的指望。”他转头看向旁边在院子里玩耍的陈禹,小家伙虎头虎脑,眼神清亮,吴爱国眼神里满是喜爱,语气郑重地说:“你看小陈禹,多精神,虎头虎脑的,以后肯定有出息。我跟你说,要是我这姑娘长大了,身体康健,样貌周正,我就把她嫁给陈禹,咱们做亲家,亲上加亲,以后咱们两家,就再也不分你我了!”陈老实笑着连连答应,拍着吴爱国的肩膀说“好,就这么定了”,彼时的他,只当是兄弟酒后的戏言,可谁也没想到,这句戏言,竟成了缠绕两人一生的羁绊,也改写了陈禹和吴烟的命运。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几年过去,陈禹渐渐长大,转眼就上了高中。他个头窜得飞快,短短几年就长到了一米八,身形清瘦,肩膀却挺得笔直,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与执拗,读书也很用功,字迹工整,成绩在班里始终名列前茅,是村里为数不多能考上高中的孩子,也是陈老实夫妇的骄傲。而吴爱国的女儿吴烟,比陈禹小五岁,此时刚上小学,小小的身子,皮肤白皙,头发软软的,扎着两个羊角辫,像一株柔弱的豆芽菜,不爱说话,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陈禹身后,怯生生地喊他“陈禹哥”。陈禹对这个小自己五岁的小姑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当是邻家妹妹,偶尔会在她被别的孩子欺负、委屈得掉眼泪时,站出来护着她,皱着眉对那些孩子说“不准欺负她”,过后也不会多问,转身就去做自己的事。

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所有人的希望——高考暂停了。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所有求学的少年心上,也彻底掐断了农村孩子走出大山、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陈禹一下子就懵了,他握着课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心里无比迷茫,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日复一日的努力,到底有什么意义。班里的同学也都情绪低落,一个个垂头丧气,有的悄悄收拾了书包,退学回家务农,早早扛起了家庭的重担;有的则浑浑噩噩地耗着,上课走神,下课沉默,得过且过,眼里没了往日的光。陈禹也一样,每天按时去学校,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劲头,坐在教室里,眼神空洞,要么盯着窗外发呆,要么低头看着课本,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同班同学夏青染,是县里为数不多的女高中生,模样清秀,扎着马尾辫,性子爽朗,说话直来直去,骨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她早就对这个清瘦挺拔、认真执拗的少年暗生情愫,看着他认真读书的样子,看着他偶尔皱眉沉思的模样,心里就会泛起一阵暖意。得知高考暂停后,夏青染的父亲就坚决劝她退学,语气强硬地说:“女孩子家,读再多书也没用,不如早点回家学做家务、干农活儿,以后找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别再瞎折腾了。”夏青染不甘心,却也无力反抗,她知道家里的难处,也知道父亲的脾气,思来想去,她决定在离开学校前,向陈禹表白,了却自己藏在心底的心愿,不管结果如何,都不后悔。

那天傍晚,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学校的操场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夏青染鼓起勇气,把陈禹叫到操场的角落,她深吸一口气,脸颊涨得通红,声音有些发颤,却眼神坚定地看着陈禹:“陈禹,我喜欢你,很久了,从第一次看你认真做题的时候,就喜欢你了。”陈禹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脸颊通红、眼神坚定的姑娘,心里五味杂陈,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复杂地看着夏青染,一时间,两人之间只剩下沉默,只有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夏青染要回家的前一晚,又约陈禹去了操场。两人坐在草地上,看着天边的繁星,聊了很多很多,聊高考暂停后的迷茫,聊心里的不甘,聊那些年少轻狂、关于未来的梦想,也聊各自的无奈。夜色渐深,晚风微凉,带着一丝初夏的寒意,夏青染忽然站起身,轻轻抱住了陈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陈禹,我要走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你,我就是想抱抱你。”陈禹的身体一僵,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就任由她抱着,鼻尖萦绕着夏青染身上淡淡的麦香,心里五味杂陈。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久久没有说话,没有承诺,没有约定,却在心底,悄悄确立了那份青涩而脆弱的关系,那是年少时最纯粹的心动,也是困境中彼此的慰藉。

夏青染走后,陈禹依然在学校耗着,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没有目标,没有方向。他曾有过很多念头,想去参军,穿上军装,去远方看看,摆脱这个让人窒息的迷茫;想去沿着途径市里的铁路,一直走,走到哪里算哪里,哪怕颠沛流离,也只想逃离这个让他看不到希望的地方。可每次他把这些想法说出来,都被母亲哭着阻止,母亲拉着他的手,泪水直流:“儿啊,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和你爹怎么办?咱庄稼人,踏实过日子才是正道,别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留在家里,守着我们,守着这片地,不好吗?”陈禹看着母亲憔悴的脸庞,看着母亲鬓角新增的白发,终究还是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留在了学校,浑浑噩噩地耗着,直到高中毕业,彻底告别了校园。

毕业后的陈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回家务农,跟着父母一起下地挣工分,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子过得平淡而枯燥,每天重复着相同的劳作,看不到一丝希望。唯一的慰藉,就是偶尔能收到夏青染托人带过来的信,那些信,被他小心翼翼地珍藏着,每次收到,都像得到了珍宝。夏青染在信里,诉说着家里的琐事,诉说着地里的劳作,诉说着对未来的期盼,也诉说着对他的思念,字里行间,满是青涩的情意。陈禹总会认真地回信,把自己每天的劳作、心里的迷茫和对夏青染的思念,一一写在信里,哪怕只是简单的几句日常,也写得格外认真,仿佛这样,两个身处异地、同样迷茫的灵魂,就能互相支撑,彼此温暖,在艰难的日子里,找到一丝慰藉。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过了两年。这天,陈老实把陈禹叫到堂屋,脸色沉重,眉头紧锁,语气也带着几分无奈和沉重:“禹儿,你吴叔病重,卧床不起,医生来看过了,说怕是不行了。他就一个女儿,烟儿还小,他放心不下,昨天拉着我的手,哭着求我,想在临走前,把烟儿托付给咱家,我看着他可怜,也念着我们兄弟一场,就答应了,给你和烟儿定了亲,以后,你就好好照顾烟儿。”

陈禹当时就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下,半天反应不过来。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像豆芽菜一样柔弱的小姑娘,会成为自己的媳妇,会和自己相伴一生。他下意识地摇头拒绝,语气急切:“爹,我不答应!我和烟儿就是兄妹,我对她没有别的心思,我不喜欢她,而且我和青染……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住口!”陈老实猛地打断他的话,语气严厉,眼神坚定,“你吴叔待咱家不薄,当年要不是他,我小时候不知道要受多少苦!他快走了,就这么一个心愿,你能不答应?再说,夏青染都回村了,你们俩隔着这么远,又不能见面,能有什么结果?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必须听我的,这是你欠你吴叔的!”陈禹还想争辩,可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看着父亲脸上的疲惫,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心里满是委屈、不甘和无奈,他知道,父亲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

没过多久,吴爱国就走了。他走的时候,气息微弱,拉着陈老实和陈禹的手,眼神里满是期盼和不舍,反复叮嘱陈禹:“禹儿,叔求你了,一定要好好照顾烟儿,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当成自己的媳妇,别让她受委屈,叔这辈子,就放心了。”陈禹看着吴叔临终前期盼的眼神,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叮嘱,心里一阵酸涩,只能硬着头皮,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着说:“吴叔,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烟儿,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吴爱国听到这话,才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一丝欣慰。吴爱国走后半年,他的妻子也因思念过度,加上身体本就不好,一病不起,没多久也跟着他去了,只留下吴烟一个人,孤苦无依,无依无靠。

此时的吴烟,刚要初中毕业,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身形依旧瘦弱,脸色也有些苍白,只是眼神里,却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落寞,再也没有了小时候的懵懂和怯生生。那个年代,日子本就艰苦,家家户户都过得紧巴巴的,没有哪家亲戚愿意收留一个无父无母的姑娘,怕拖累自己,怕增加家里的负担。陈老实看着吴烟孤零零的样子,看着她每天独自坐在院子里发呆,心里实在不忍,原本打算过两年,等陈禹和吴烟再大一点,再让他们结婚,只好提前把吴烟接到了自己家里,让她提前跟着自家人一起生活,也好有个照应。

吴烟在陈禹家,过得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从不主动说话,也从不添麻烦,生怕自己惹得陈禹一家不高兴。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帮着陈禹的母亲做家务,洗衣、做饭、喂猪、拾柴,样样都做得有模有样,不管多苦多累,都从不抱怨,也从不喊累。陈禹对她,始终带着几分疏离和冷淡,或许是因为那桩他不认可的定亲,或许是因为他心里还装着夏青染,两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却很少说话,偶尔碰面,也只是尴尬地点点头,匆匆走开,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他们的关系,一直别别扭扭,像熟悉的陌生人,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隔着很远的距离,彼此都刻意保持着分寸。

一年后,陈老实张罗着,给陈禹和吴烟举办了简单的婚礼。没有像样的彩礼,没有热闹的宴席,没有漂亮的嫁衣,只有几个亲近的亲戚朋友,凑在一起,简单吃了一顿饭,就算是成了亲,算是给了吴爱国夫妇一个交代。新婚之夜,烛火摇曳,陈禹坐在炕边,沉默了很久,脸色沉重,心里满是不甘和无奈,最终还是起身,默默搬到了隔壁的小屋去住,没有陪在吴烟身边。吴烟坐在床边,低着头,手里攥着衣角,眼里含着泪水,却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掉眼泪。她其实早就喜欢上了这个高高大大的陈禹哥,从小时候他护着自己开始,这份喜欢就悄悄在心底滋生、蔓延,可她知道,陈禹心里没有自己,他的心里,装着别的姑娘,装着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夏青染。

婚后的两年,陈禹和吴烟,一直过着有名无实的生活。他们同处一个屋檐下,却分房而居,各自过着各自的日子,就算偶尔在院子里碰到,也只是简单说几句话,语气客气而疏离,没有夫妻间的温情,没有亲昵的举动,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带着几分尴尬和躲闪。陈禹对吴烟,始终是冷淡的,他不主动找她说话,也不关心她的生活,不问问她吃得好不好、累不累,仿佛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只是这个家里的一个过客。而吴烟,也始终保持着沉默,不主动靠近,不主动表达心意,只是默默地做好自己的事,偷偷地看着陈禹的背影,把那份深藏心底的喜欢,小心翼翼地藏起来,不敢让人察觉,也不敢让自己表露半分。

后来,生产队要建厂子,需要年轻能干、头脑灵活的人,陈禹因为头脑灵活、手脚麻利,又读过高中,有文化,被选去了厂里干活。他很珍惜这个机会,觉得这是摆脱种地命运、改变生活的希望,干活格外卖力,不管是脏活累活,都抢着干,从不抱怨,加上他脑子活,学东西快,很快就掌握了厂里的技术,成了厂里的骨干,渐渐也成了村里的带头人,深受大家的信任和认可。厂里的事情越来越多,他经常白天黑夜地忙,有时候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干脆就住到了厂子里,很少回家。这样一来,除了偶尔回家吃饭、拿几件换洗衣物,陈禹和吴烟,几乎没有机会见面,两人的关系,越发疏远,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彼此都没有想要靠近的念头。

陈禹在厂里混得风生水起,人也越来越成熟稳重,眉宇间的青涩褪去,多了几分担当和沉稳,身边不乏主动追求他的姑娘,有厂里的同事,也有村里的姑娘,她们都看中了陈禹的能干和踏实,主动向他示好,可他都一一拒绝了。他心里,始终住着夏青染,住着那个在操场上抱着他、眼神坚定的姑娘,住着那份年少时的心动和约定。他一直没有忘记夏青染,一直盼着能和她再见面,盼着能兑现心底的那份默契,盼着能和她一起,摆脱困境,走向更好的未来。

陈禹在厂里混得风生水起,人也越来越成熟稳重,身边不乏主动追求他的姑娘,有厂里的同事,也有村里的姑娘,可他都一一拒绝了。他心里,始终住着夏青染,住着那个在操场上抱着他、眼神坚定的姑娘。他一直没有忘记夏青染,一直盼着能和她再见面,盼着能兑现心底的那份默契,盼着能和她一起,摆脱困境,走向更好的未来。

陈禹在厂里混得风生水起,人也越来越成熟稳重,身边不乏主动追求他的姑娘,有厂里的同事,也有村里的姑娘,可他都一一拒绝了。他心里,始终住着夏青染,住着那个在操场上抱着他、眼神坚定的姑娘。他一直没有忘记夏青染,一直盼着能和她再见面,盼着能兑现心底的那份默契。机缘巧合之下,夏青染也来到了陈禹所在的厂子做工,或许是命运的安排,两人再次相遇,依旧是年少时的模样,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两人都十分能干,在厂里互帮互助,陈禹有技术,经常指导夏青染熟悉工序;夏青染手脚麻利,也总能在陈禹忙碌时搭把手,不知情的同事们,都以为他们是一对恩爱的恋人,常常笑着打趣他们。相处的日子久了,年少时的情愫再次翻涌,两人都情难自禁,突破了普通朋友的界限,重新走到了一起。陈禹心里满是愧疚,一边是他放不下的夏青染,一边是父亲的期望和与吴烟的婚约,他碍于父亲的压力,始终不敢提起离婚的事,只能就这样偷偷维系着和夏青染的关系,而夏青染,也心甘情愿地等着他,盼着他能给她一个名分。

村里的闲言碎语,终究还是传到了吴烟的耳朵里。有人偷偷跟她说,陈禹在厂里和一个姑娘走得极近,形影不离,那姑娘就是他高中时的同学夏青染;还有人劝她,要好好管管陈禹,别让他被外人抢了去。可吴烟听到这一切,却异常平静,没有哭闹,也没有去找陈禹质问,甚至没有主动问过他一句。她心里不是不疼,只是早已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无数个寂静的夜里,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陈禹住在厂里,很少回来,她便拿出陈禹高中时留下的旧课本,一页一页地翻看,一字一句地学习。只有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她才能暂时忘记白天的疲累,忘记心里的委屈和疼痛,才能找到一丝属于自己的慰藉,也才能离陈禹的世界,再近一点点。那些旧课本,被她翻得边角发卷、纸页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笔记,那是她无声的陪伴,也是她藏在心底的执念。

日子一年又一年地过去,陈禹和吴烟依旧过着有名无实的夫妻生活,早已不在一个屋檐下,依旧形同陌路。陈禹和夏青染的关系,也在偷偷维系着,他始终没有勇气提出离婚,夏青染的等待,也渐渐变得漫长而煎熬。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遍了全国——高考要恢复了。这个消息,像一束光,照亮了无数人的希望,也照亮了陈禹和吴烟的人生。陈禹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回了家,翻箱倒柜地找自己高中时的旧课本,他想参加高考,想通过高考,摆脱当下的困境,想给夏青染一个更好的未来,也想给自己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可找到课本的时候,陈禹却愣住了。他记忆中那些被随意丢弃的旧课本,不仅被保存得完好无损,甚至每一页都被翻得有些陈旧,上面除了他当年的笔记,还多了许多工整清秀的字迹,那字迹纤细,一看就是女孩子写的。他忽然想起,吴烟这些年,总是在夜里偷偷看书,原来,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些课本,也守护着他曾经的梦想。他悄悄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个正在洗衣的身影,吴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柔弱的豆芽菜了,她个子高挑,眉眼清秀,皮肤依旧白皙,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和淡淡的忧伤,少了年少时的怯生生。那一刻,陈禹的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触动。

可厂里的事情实在太多,陈禹根本无法全身心投入到高考复习中,白天要忙厂里的生产,晚上只能抽出一点点时间看书,精力有限,复习效果也不尽如人意。高考结束后,他的成绩并不理想,最终只考上了本市的一所二流大学,虽有遗憾,却也算是圆了自己的大学梦。而吴烟,在得知高考恢复后,也动了心思,她鼓起勇气,求了陈禹的父亲,软磨硬泡了很久,终于拿到了参加高考的介绍信。她比任何人都努力,白天做家务、忙农活,晚上就借着微弱的煤油灯熬夜复习,曾经记录的各科笔记,她翻了一遍又一遍,也写了一页又一页。功夫不负有心人,高考成绩出来后,吴烟一鸣惊人,顺利考上了长沙工程学院。有人问她,为什么要选这么远、这么辛苦的学校,她只是轻轻笑了笑,说:“军校不用花家里的钱,还能学到真本事,这样,就不用给家里添麻烦了。”她的话,平淡而简单,却藏着她骨子里的坚韧和懂事。

与此同时,夏青染也参加了高考,她考上了广东一所外贸大学,那是她一直向往的城市,也是她梦寐以求的学校。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夏青染既开心,又失落,开心的是,她终于可以走出小村庄,去大城市追寻自己的梦想;失落的是,陈禹依旧没有提出离婚,她不知道,自己的等待,还要持续多久。而吴烟,在去长沙工程学院报到之前,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和陈禹离婚。一个清晨,她趁着陈禹回家拿东西,拉着他,瞒着陈禹的父母,悄悄去了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的时候,两人都很平静,吴烟看着陈禹,眼神温和,语气认真地说:“陈禹哥,我们离婚吧,以后,我会一辈子把你当哥哥,爹娘依然是爹娘,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直到此刻,陈禹才真正幡然醒悟,他看着眼前这个温柔而坚韧的姑娘,看着她眼底的释然和淡淡的忧伤,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悔恨和不舍。这些年,他一直忽略她、冷淡她,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她的深情当成可有可无,可直到失去她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吴烟当成了家人,当成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想挽留,想告诉她,他心里有她,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看着吴烟转身离开的背影,满心愧疚和无力。而夏青染,在去广东上大学半年后,也主动向陈禹提出了分手。她在信里说,大城市的生活很精彩,她立志要留在大城市,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而他们之间,隔着太远的距离,也隔着太多的阻碍,与其互相消耗,不如各自安好。陈禹看着信,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知道,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吴烟在长沙工程学院的四年,过得充实而忙碌,她努力学习专业知识,刻苦训练,很少回家,整整两年,都没有回过一次村庄。陈禹的父母,一开始还以为她只是学习太忙,可时间久了,渐渐觉得不对,每次问陈禹,陈禹都含糊其辞,不肯多说。直到两年后,吴烟依旧没有回来,两位老人实在忍不住,逼着陈禹说出了真相——他和吴烟,早就办理了离婚手续。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陈禹的母亲哭了很久,她心疼吴烟的懂事和委屈,也埋怨陈禹的不懂事,可事已至此,再多的埋怨,也无济于事。

吴烟毕业后,没有留在大城市,而是主动申请去了大西北,投身于国防事业,那里条件艰苦,风沙大,环境恶劣,可她却甘之如饴,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往后的那些年里,她每两年,都会抽空回一趟村庄,给父母上坟,祭拜吴爱国夫妇,也会陪着陈禹的父母,在村里住上一阵子,陪他们说说话、干干活,尽一份孝心。而陈禹,大学毕业后,留在了本市工作,渐渐有了自己的事业,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温柔善良的姑娘,结婚生子,有了一个幸福的小家,他很少回村里,就算回去,也会刻意避开吴烟,怕彼此尴尬。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陈禹的父母怕吴烟见到陈禹后想起过去的事情心里不自在,所以每次吴烟回来,他们都会提前告诉陈禹,让他暂时不要回村。

吴烟就这样,一个人在大西北工作,一晃都快四十岁了,依旧单身。陈禹的父母,每次见到她,都会劝她找个合适的人结婚,好好过日子,不要再一个人辛苦了。可吴烟每次都笑着推脱,说:“爹娘,你们放心,追我的人太多了,我还不知道选哪个呢!”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年的等待和付出,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感情,她见过了太多的离别和遗憾,也经历了太多的委屈和孤独,渐渐丧失了爱的能力,再也没有勇气,去奔赴一场新的感情。她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孤独,觉得这样安安静静地生活,也挺好。

就在吴烟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这样平淡地度过的时候,她忽然接到了陈禹父母发来的电报,电报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家里出事,速回。”吴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来不及多想,立刻向部队打了请假报告,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匆匆赶回村里。一进家门,她就看到了让她心疼的一幕:陈禹精神恍惚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头发凌乱,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陈禹的父亲,一夜之间白了头发,枯瘦如柴,脸上满是疲惫和悲伤;陈禹的母亲,坐在床边,不停地抹着眼泪,神情憔悴。

吴烟连忙上前,拉住陈禹母亲的手,急切地问:“娘,怎么了?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陈禹的母亲,再也忍不住,抱着吴烟,失声痛哭:“烟儿,你可回来了,咱们家,遭大难了……”原来,陈禹的父亲得了癌症,住院治疗了一段时间,病情一直没有好转。那天,陈禹的妻子和一对儿女,要去医院看望老人,陈禹出门去接他们,就在市里的马路上,一辆失控的卡车冲了过来,陈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倒在自己面前,再也没有醒来。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击垮了陈禹,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精神变得恍惚,整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说话,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陈禹的父母,原本是不想打扰吴烟的,他们知道,吴烟在大西北工作辛苦,不想让她为家里的事情操心。可彼时的他们,实在太脆弱了,陈禹精神失常,家里的重担,全都压在了两位老人身上,他们迫切需要有人能给他们传递一些力量,能帮他们撑起这个破碎的家,思来想去,他们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吴烟。陈禹的父亲,见到吴烟回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精神一泻千里,再也支撑不住,仅仅半个月后就去世了。

吴烟没有丝毫怨言,主动承担起了所有的事情,张罗着安葬了陈禹的父亲,忙前忙后,有条不紊,仿佛又成了当年那个在陈禹家默默付出的小姑娘。她在村里又呆了半个月,每天照顾陈禹的饮食起居,陪着陈禹说话,试图唤醒他,可陈禹依旧精神恍惚,很少回应她,偶尔开口,也只是喃喃地喊着妻子和孩子的名字,眼神空洞。眼看着吴烟的假期就要结束了,陈禹的母亲虽然心里满是悲伤,却依旧催着吴烟回部队:“烟儿,你快回去吧,部队里的工作重要,别耽误了你的前程,陈禹这里,有我照顾,你放心。”

吴烟看着陈禹母亲憔悴的脸庞,看着躺在床上精神恍惚的陈禹,心里满是不舍。她拉着陈禹母亲的手,眼神坚定地说:“娘,您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她没有告诉陈禹的母亲,她已经下定决心申请转业,她放不下这个家,放不下孤苦无依的陈禹母亲,更放不下那个彻底垮掉的陈禹。回到部队后,吴烟立刻提交了转业申请,她放弃了在大西北的工作,放弃了自己坚守多年的岗位,只为了回到这个充满了回忆,也充满了苦难的村庄,撑起这个破碎的家。

次年,吴烟的转业申请获批,她顺利转业到了本市。安顿好一切后,她第一时间就回了村庄,想让陈禹的母亲带着陈禹,一起搬到市里和她住,也好方便照顾他们。可陈禹的母亲,却坚决不肯,她摇着头说:“烟儿,谢谢你,我不跟你去市里,我就在村里住着,这里有我和你爹的回忆,我不走。我能照顾好陈禹,你放心去上班吧。”吴烟知道老人的心思,也不再勉强,只能顺着她的心意。

彼时的陈禹,精神已经好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只是依旧沉默寡言,提不起精神做事,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他的单位在事故发生后,就给他办理了内退,让他安心在家休养。吴烟在市里工作,只要一休息,就会坐一两个小时的车,回村里看望陈禹和他的母亲,给他们带些吃的用的,帮他们做家务,陪他们说话,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可陈禹的母亲,终究还是没能熬过悲伤和思念,在陈禹父亲去世后的一年半,也跟着他去了。吴烟得知消息后,赶回村里,看着静静地躺在床上的老人,心里满是悲伤,她知道,老人是舍不得陈禹的父亲,舍不得这个家,她坚持了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吴烟又一次,独自张罗着安葬了老人,她在村里住了一周,收拾着家里的东西,每一件东西,都承载着回忆,让她忍不住落泪。

离开村庄的那天,吴烟走到陈禹的身边,看着依旧沉默寡言的他,轻声问:“陈禹哥,你愿意跟我去市里住吗?我会照顾你,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陈禹默不作声,只是低着头,眼神空洞,过了很久,他忽然伸出手,拉住了吴烟的手,不让她收拾东西,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和依赖。吴烟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却也没有勉强,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说:“那我先走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吴烟回到市里后,依旧忙着工作,可心里却始终惦记着陈禹。一周后,她实在放心不下,又回了村里,一进家门,就看到陈禹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脸色通红,浑身发烫,显然是发了高烧。吴烟一下子就急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匆匆跑到村卫生所,找医生来给陈禹看病。医生给陈禹量了体温,开了药,临走时,他拉着吴烟,语重心长地说:“他这是心病,身体上的病好治,可心里的坎,过不去,他自己没有活的动力,你得多陪陪他,好好想想办法,唤醒他。”

那天晚上,吴烟一直守在陈禹的床边,没有合眼。陈禹一直在做噩梦,睡得很不安稳,他不停地喃喃自语,喊着“不要离开我”,喊着“爹,娘,不要离开我”,喊着“媳妇,孩子,不要离开我”,一会儿又哭着说“对不起,烟儿,对不起……”他哭着说,自己后来才发现,自己早就爱上了烟儿,可那时候,烟儿已经可以飞了,可以去追寻自己的梦想了,他舍不得阻止她,只能默默看着她离开,只希望她能幸福。他还说,这些年,他有悄悄去大西北看过她,远远地看一眼,就满足了;每次她回村里,他都悄悄躲在邻居家,只为听一听她和爹娘说话的声音,看一看她的样子,不敢露面,怕打扰她的生活。

忽然,陈禹猛地大喊起来:“不要走,烟儿,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吴烟连忙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陈禹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猛地用力,一把将吴烟拉到了自己的怀里,紧紧抱着她,仿佛抱着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松手。吴烟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只能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吴烟累得睡着了,被迫趴在陈禹的怀里,睡得有些别扭,却异常安稳。

天快亮的时候,陈禹先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怀里熟睡的吴烟,她的眉眼依旧清秀,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嘴角却带着淡淡的笑意。那一刻,陈禹的心里,忽然变得无比平静,所有的悲伤和痛苦,仿佛都被这温暖的怀抱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安和愧疚。他轻轻抚摸着吴烟的头发,眼神温柔,充满了悔恨和珍惜。没过多久,吴烟也醒了过来,看到自己躺在陈禹的怀里,脸颊微微泛红,正要起身,却被陈禹紧紧抱住了。陈禹轻轻喊了一声:“烟儿。”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他喃喃地说:“烟儿,对不起,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了你,是我不懂珍惜你……幸好,还有你在,幸好,你没有彻底放弃我。”

陈禹的病,在吴烟的精心照顾下,渐渐好了起来,他也开始慢慢说话,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默寡言、死气沉沉。有一天,他对吴烟说,想去祖坟看看,看看自己的父母,看看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吴烟没有犹豫,陪着他一起去了。在祖坟前,陈禹跪了很久,诉说着自己的愧疚和悔恨,诉说着自己这些年的痛苦和挣扎,也诉说着自己对未来的期盼。吴烟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默默陪着他,不说话,却用眼神给了他无尽的力量。

后来,陈禹又说,想去地里看看,看看小时候和父母一起劳作的地方,看看村里的田野,看看那些熟悉的风景。吴烟依旧陪着他,两人走在田间的小路上,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温暖而柔和,偶尔有风吹过,带来泥土的芬芳。一路上,陈禹说了很多话,说起了小时候的事情,说起了和吴烟一起长大的点点滴滴,说起了自己这些年的遗憾和悔恨,语气里,满是愧疚和珍惜。

吴烟的假期结束了,要回市里上班了,她再一次问陈禹:“陈禹哥,你愿意跟我去市里住吗?”这一次,陈禹没有沉默,他看着吴烟,眼神坚定,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认真地说:“我愿意,烟儿,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会好好照顾你,好好过日子,弥补这么多年对你的亏欠。”

就这样,陈禹跟着吴烟,一起去了市里,两人正式开始了新的生活。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有海誓山盟的誓言,没有激情澎湃的告白,有的,只是历经半生苦难后的相互依偎,是千帆过尽后的双向奔赴,是平淡日子里的彼此珍惜。他们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做饭,一起散步,偶尔会说起过去的事情,有悲伤,有遗憾,有愧疚,却再也没有抱怨和怨恨。日子过得平淡而宁静,却充满了温暖和希望,就像历经风雨后的阳光,温柔而有力量,照亮了他们往后的每一个日子,也印证了,岁月漫长,兜兜转转,对的人,终究会走到一起,相守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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