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父亲

写于2018年03月17日 原题《一蓑烟雨任平生》

“即使不是他,我不是我,那我也会存在这个世界,我的灵魂会以另一个形式存在这里,

也许是一棵树,也许还是一个人,我的躯壳会改变,我的灵魂和思想还在”

“你所受的苦,我都觉得对不起你,因为我觉得我有义务照顾你,而我没有照顾好你”

上面的两句话,是富里达说的,她说过很多对我来说很深刻的话,因为没有写下来,所以忘了很多。

老大腰间盘突出以及患有肝癌的时候,我们愧疚,害怕我们的固执,毫无好转越发冷漠的关系,再也没有机会缓解了(后面证实确实再也没有机会缓和,我们可能要带着后悔过一辈子了)。这样一直藏在心底像终年的风湿病,每每下雨时刻又隐隐约约地疼痛,每每准备快乐的时候,又提醒你你最亲近的人都不喜欢你,就仿佛你深爱着一个人,另一个爱你的人为了你牺牲了所有,这样你也不能心安理得收获幸福。

我们感受到了爱,才会柔软。可是在死亡面前,爱又是遥远的。

我们尚且对一个陌生人能忍让能忍辱负重能卑躬屈膝能关心能微笑能尊敬能仁慈,为什么又要背着包袱沉重上路。爱呀,恨呀,是多么可笑呀。

2016年2月份的时候吧(原来过去这么久了),老大出去报号(六合彩,也不知道是太想发财,还是纯粹喜欢研究)了,妈妈自己在楼上看了一会广场舞的碟子,我在里屋躺着,房间乱七八糟的,因为中午的时候,我又擅自搬了床铺,妈妈钩的鞋子毛线被我七零八落的放在地上,房间里的彩灯是傍晚的时候妈妈和我一起挂的,甚至她还是主力军。她总是如此,一方面嫌我啰嗦,一方面又总是帮我,所以我依赖她,我会要求她想我,虽然她不常做到,她不爱说而已。

我走到楼梯,往一楼瞧去,灯亮着,但是没有声音,他还没有回来,起来了几次又回去躺一会,妈妈也没有说一句话,我知道她没有睡。过了一会,我又下去,听到开门的声音,我手里揣着地一个月拿到的唯一剩下的一点工资,攥得紧紧的,已经略微出汗了,天还是挺冷的,可是并不觉得冷,二三楼都没有开灯,我怕他看到我,大气都不敢喘,明明要去做的是一件算是好的事情,偏偏生出做贼的感觉,我又倒回屋里,妈妈看着我踱步,从被子里伸出脑袋。“要不别去了,反正你也不原意”“不愿意的事情很多,总不可能因为不原意所以都不去做,以后回家次数没有这么多,你们年纪也大了,而且我感觉这次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心思和勇气了,人年纪越大,看过的东西越多,但是胆子越小,也越保守,我也会这样的,而且你们年纪也大了,我不想太遗憾。”她没有再说话,可能认同了我的说法,也可能是不知道我会这么想,或许她还不知道我每次面对冷脸子之后如今的想法和勇气从何而来,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个声音告诉我,我应该这么做,这个时间可以了,都二十多年了,如果不做什么总感觉带着未完的心事出门,我想让他们在家开心,这样我在外面才能安心.

也不管这伤是谁造成的,我都愿意做承认错误的那个人,脸面真的不算什么。那晚上我来回走了几次我也不记得了,起来了很多次,我站在楼上的走廊等着他洗澡,每一分钟我都听到我清清楚楚的心跳声,也不觉得时间慢,因为还没有做好准备,又好像随时都做不好准备,希望在什么都来不及想的时候,赶紧去完成它,妈妈又问我说了没有,我说没有。如此反复说了简短的询问之后又归于平静,她知道她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也不会让我增加信心,也不会让我打退堂鼓。从我们八点躺下去到十点半,都没有睡着,就好像躲在窑洞里的革命军靠着一点星火小心翼翼地传递着信息,有点胆战心惊又有点信念冒出来,星星点点可以燎原,那我心里的星星点点是否可以烧起那片草原呢?还是要被大风吹灭,我总是要试一试的。最后我已经忘了我说了什么,我现在已经不太喜欢给自己退路,也太了解自己软弱无能。这是多大的一件事呀,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做,这是我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下去的时候我转过身子换鞋子,他在竹凳上看六合彩,那时候我头发还是哈巴狗头,这是我在离开深圳的前一天自己坐了一个小时公交转了一个小时的地铁一路跟着导航并且到了之后找了三个小时发廊做的头发,这是我最喜欢的发型,没有之一。我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有东西从心口冒出来,他肯定很纳闷,因为昨晚我们还吵得不欢而散了,我们的相处模式应该是:“你们也不是我的孩子,你们滚”“我以为我倔,没有想到你们竟然更倔”应该是歇斯底里争论谁对谁错的辩论,应该是一看见就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应该是除了争吵就没有任何话可以说的场景。而今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可能不知道我要说什么,所以说出来之后,他听着我略微颤抖并且硬邦邦的声音还听出温和的味道,他原本准备说出来的讽刺的话咽在了喉咙。

“呃…..呃,爸,这是我工作的一点工资,你拿来买点东西吃….给的少,下次多给点.”

“你给你妈买菜”

“不用,我给她了,她有她的,你拿你的,早点休息,我上去了”

那声爸,不知道发出声音没有,我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在说不到十分钟的话里,他连续抽了好几根烟,地上都是烟头。

心里一块大的石头落了地,虽然做的不好,我对自己很满意了,打开QQ给姐姐发信息,也没有看她有没有回复我,她的反应可能是给我一个赞,然后问我一些细节,最后也会想我都能做到,她难道还比不上我,这样想着,她又觉得自己面对的一座之前觉得无法跨越的大山瞬间也缩小不少。妈妈说喊了没有,我说恩,然后我们又没有说话,她好像也感觉到这样挺好的,只是一直又不想我们在得不到关心的时候还勉强我们做不想做的事情,她怕我们委屈,她那么倔的性子从来就不会低头。

夜很静,月亮发出柔和的光亮,内心隐隐约约感到宽慰,心头的刺卡在喉咙的疼痛好像减轻了一些,窗口的微风拂过帘幔,很适合睡个好觉。

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做成了这件事,以后不管面对什么,我都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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