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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绝食三日为求学
宁州县南边的李家坳,比郭汉霆家所在的郭家村更偏,山路崎岖,十户人家有九户靠种山地过日子。
1983年的夏天,李家的院子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氛,李雪梅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躺在土炕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只有一双眼睛还透着倔强的光。
“死丫头,你就犟吧!”母亲坐在木床边抹眼泪,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白米糊糊,“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啥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相夫教子?”
李雪梅把头扭向一边,声音微弱却十分坚定:“我要读书,我要考高中,考大学。”
“考大学?你当大学是菜园子,想去就能去?”
父亲站在炕前,气得直跺脚,“你哥马上要娶媳妇,彩礼钱还没凑够,家里哪有闲钱供你读书?你姑姑说得对,女孩子识几个字就行,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点嫁妆钱。”
李雪梅的姑姑是邻村的小学老师,按理说该支持晚辈读书,可她自己嫁得好,便觉得女孩子的归宿终究是家庭。
前几天特意跑过来劝她:“雪梅,听姑姑的话,别傻了。咱们女人家,读再多书也不如嫁个好人家。你看你表姐,初中毕业就嫁人,现在儿女双全,日子多滋润?”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李雪梅心上。她从小就喜欢读书,村小学的老师总夸她聪明,说她是李家坳第一个能考上大学的娃。
可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山村里,女孩子的求学路比山路还难走。哥哥读完初中,就辍学在家,父母没说一句反对的话,可是到了她这里,读高中就成了“不务正业”。
她试过争辩,试过哀求,可父母态度坚决。最后,她只能选择绝食——这是一个十五岁姑娘能想到的最极端的反抗方式。
第三天夜里,李雪梅只觉得头晕眼花,浑身无力,鼻子突然一热,鲜血顺着鼻孔流了下来。她想要抬手去擦,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用尽全力叫了一声“娘”。
母亲拉亮灯,见此情境,吓得尖叫起来,赶紧用手帕去堵,可血怎么也止不住,染红了手帕,滴在了被子上。
“雪梅!雪梅你别吓娘!”母亲抱着她哭,“娘答应你,娘让你读高中!你快吃东西!”
父亲也慌了神,蹲在炕边手足无措,嘴里念叨着:“读,读,你想读就读……”
李雪梅听到这话,紧绷的神经一松,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已经躺在了乡镇卫生院的病床上,手臂上插着输液管。医生说她是营养不良加上情绪激动导致的贫血加重,再晚送过来,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傻孩子,咋这么犟呢?”母亲坐在床边,一边给她削苹果,一边抹眼泪,“以后再也不拦着你读书了,你想读到哪,娘就供你到哪。”
李雪梅虚弱地笑了笑,嘴唇动了动:“谢谢娘。”
她知道,这三天的绝食换来了读书的机会,可这条路注定不好走。家里的经济条件本就困难,哥哥的彩礼钱还没着落,她的学费和生活费,只能靠父母更辛苦地种地、喂猪来凑。她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读书,不辜负自己的坚持,也不辜负父母的付出。
出院回家后,李雪梅开始抓紧时间复习。她的高中录取通知书早就到了,是宁州一中,和郭汉霆当初放弃的那所学校一样。她把通知书放在床头,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那是她奋斗的目标。
开学前几天,姑姑又来看她,带来了一身新衣裳和几十块钱:“雪梅,姑姑以前说得不对,你既然这么想读书,就好好读。这钱你拿着,当生活费。”
李雪梅接过钱,心里五味杂陈:“谢谢姑姑。”
“读书归读书,也要照顾好身体。”姑姑摸着她的头,眼神里满是疼惜,“你从小就贫血,别太拼了。女孩子家,身体是本钱。”
李雪梅点点头,把姑姑的话记在心里。可她知道,在宁州一中那样的尖子生云集的地方,不拼就会落后。她没有退路,只能往前冲。
开学那天,父亲用自行车载着她去宁州一中报到。山路崎岖,自行车颠簸得厉害,父亲的后背汗湿了一片,却一直没说累。到了学校门口,看着宏伟的教学楼、宽阔的操场,李雪梅的心里充满了憧憬。
“爹,你回去吧。”她接过行李,对父亲说。
父亲点点头,又叮嘱道:“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没钱了就给家里写信。”
李雪梅看着父亲转身离去的背影,他的肩膀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佝偻,自行车在土路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痕迹。
她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考上大学,走出大山,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而此时的郭汉霆,已经在汉江师范学校度过了半个月。他穿着新发的蓝布校服,每天按时上课、上自习,学习师范专业的课程。
可他心里始终放不下那本《唐诗三百首》,放不下对高中和大学的向往。
每天晚上,他都会在宿舍的煤油灯下,偷偷阅读从图书馆借来的高中课本,像海绵吸水一样汲取知识。
他不知道,在宁州一中的校园里,有一个叫李雪梅的姑娘,和他一样,在为了梦想而努力奋斗。他们的人生轨迹,就像汉江的两条支流,虽然此刻还没有交汇,但终将在不远的将来,汇入同一片江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