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十年代那些事六

    那个年头人生活在风里,也活在影子里……

  媳妇转圈越看越不对劲,这那是摔跤了,分明被人打了,媳妇把他浑身上下打扫干净扶上炕,他躺在炕上,哎呀!哎呀!不停的喊叫,哎呀我的腿,哎呀我的腰,媳妇咬牙切齿说:“谁这么狠心,下这么重的毒手,行了你先忍忍,我拿酒给你洗洗。然后,擦点红花油,吃一颗跌打丸,休息几天就好了。”

新伍爬在炕上酒气一冲,他龇牙咧嘴,倒吸冷气,可那气没吸匀嘴先硬了:“谁干的?我非扒他三层皮不可!”他眯着眼,把昨夜断断续续的碎片拼起来,就因为多喝了一碗苞谷酒,出门时天黑得像锅底,刚拐过打谷场,后脖颈一凉,麻袋兜头罩下,人就腾空了,脚不沾地,耳朵里灌滿风声和粗喘。再落地是小涝池边的泥地。凉、腥、硬、拳头像雨点又像夯土的杵,一下一下砸在身上。他没听清谁的声音,却记住了麻袋的粗粝感一一那不是麻袋,是队上分粮用的老麻袋,补丁摞补丁,一股陈年麦壳味儿混着汗酸气。媳妇又问:“当时,他们是怎样打你的,有没有留下蛛丝马迹?”

新伍又说:“天快明时,我从麻袋里爬出来,忍着痛,一跛一拐……”媳妇赶紧又说:“你先别忙,麻袋,什么麻袋?”新伍说:“就套我的那个破麻袋。”媳妇又说:“你傻啊?麻袋就是证据,你想年年队上分粮,家户太多,人们怕把粮袋拉乱了,为了省事,每条麻袋,口袋上都有名字,找到麻袋,顺滕摸瓜……”新伍一拍大腿疼的直抽气,可眼珠子亮了!“哦,我咋没想到以物找人,快,你赶紧把狗顺、文攻、武卫叫过来,就说我有急事。”不一会他们三个陸续来到新伍家,问咋回事,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躺在炕上起不来。

新伍翻身,爬在炕头上说:“昨晚喝多了,挨了暗砖,不知是那些狗日的把老子装进麻袋打了一顿。听罢原委,三双鞋底蹭蹭就往小涝池蹽,涝池边草深泥滑,他们翻石头,拨苇草、扒猪草堆,找的滿头大汗,却连麻袋的影子也没找到,正蔫头耷脑,文攻蹲下捏起一粒羊粪蛋,又指地上湿漉漉的蹄印说:“看见没有?准是放羊的捡走了麻袋。”

      再说铁蛋他们回去,教训了新伍一顿,出了口恶气,第二天早红斌一想不对劲,虽然新伍不知道谁打了他,但套在新伍身上的麻袋好像……。

麻烦来了,一但麻袋让新伍拿回家,那后果不堪设想,打民兵连长,打革委会主任,他越想越后怕,赶紧去找铁蛋,商量对策,铁蛋不慌不忙说:“麻袋找不回来了,即是他们找到也无防,山人自有妙计。”

红斌一脸懵逼,不知铁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再说村里放羊的六叔一早吃了点饭,早早赶上羊群到北沟去放牧,来到小涝池旁边,发现一条旧麻袋,他也没在意,自言自语说,谁把分粮用的麻袋丢在这里干啥呢?

不管他,我检回去,有人来问,我认帐,无人来寻用它装粮。他赶着羊群下沟了。

文攻、武卫他们回去,告诉新伍,虽然麻袋没找到,但己有线索,晚上放羊的回来就知道了。

当太阳快要落山,六叔赶着羊群在涝池让羊群饮水,文攻问六叔可否拣到一条旧麻袋,六叔把麻袋交给文攻,文攻屁颠屁颠跑到新武家交差。

新武媳妇抢过麻袋,剪刀咔嚓一响,蓝布补丁掀开,洞是洞,字是字,歪歪扭扭,狗顺俩字像两根烧红的铁丝,烫的人眼疼,新伍脸白了,手抖了,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挤出一句“不可能……”可麻袋就摊在炕席上,粗麻纹路里还嵌着几粒干泥,像没擦净的证词。

他对文攻又说:“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先不要对任何人说,对了,狗顺问起,你就説六叔没有拣到麻袋,你赶紧找六叔封口。”文攻得令去了,新伍转身又对媳妇说:“快,先把麻袋臧起来。”这时文攻刚走一会,狗顺和武卫就到了,狗顺说:“一队,三队,放羊的都问了,没有见,二队六叔说他把麻袋给文攻了。”新武哦了一声,这时看了媳妇一眼,媳妇用眼睛瞪了他一下,他赶紧说:“文攻刚来过说,他问过六叔了,好像六叔也没拣到。”

狗顺又说,“这就怪了,六叔刚明明对我说,他早上放羊,在小涝池边上拣到一条旧麻袋,上面写有字,可他不认得字。”新伍估计这会文攻己把口封好了,他对武卫说:“这样吧,你俩再去找六叔,看他怎么说。”

武卫和狗顺一块来到六叔家门口,一条牧羊犬汪汪……不停的乱吼,六婶说:“黑子,别叫了一边去。”大牧羊犬,摇着尾巴不再叫了。

六婶又对他俩说:“快进来。”六叔正蹲在房门口吃饭说:“你俩找我啥事?”武卫说:“我想问你,早上放羊拣莫拣一条旧麻袋。”六叔故意装聋作哑:“啥旧麻袋,我……没看见。”

狗顺一听急了说:“你刚才不是说拣了一条旧麻袋上面还有字,麻袋给文攻了?”六叔继续装下去揺摇头:“我没说呀,是不是你听错了,要不你去问文攻。”

狗顺气的说不出话来,只好说:“武卫咱们找文攻。”文攻推门进院说:“别找了,我来了,你们来干什么?”狗顺又说:“我来问六叔,看他是否拣到麻袋?。”六叔又说:“不进窑洞里坐坐?”武卫说:“六叔莫有拣麻袋,我们走吧。”

狗顺没想到武卫也变卦了,他彻底失望了,他想一条旧麻袋有必要打通通鼓,合伙骗我,他给文攻打了声招呼,独自回去了。

武卫问文攻,哥,你真的么见麻袋,文攻看了看周围,对武卫说,说不定狗顺就是慕后黑手,他一手导演了这次打人事件。

武卫说:“不可能,狗顺哥忠厚老实,怎可能导演打自己的救命恩人?”文攻又说:“先别说,咱们到新伍哥家,哥让你看一样东西。”他弟兄俩边走边说,来到新伍家。

新伍问:“狗顺咋没和你们一起来?”武卫说:“狗顺回去了。”文攻说:“嫂子,你把麻袋拿出来,我们一块再研究研究。”新伍媳妇拿出麻袋,几个人反来复看了几遍的确是狗顺家的麻袋。

武卫彻底傻逼了,他连说:“这不可能,我们几个冒雨救了他一命,他不但知恩不报,反而设计陷害新伍哥。”文攻也说:“是啊,我也想不通,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还提拨他当革委会付主任。

谁知道他是埋在咱们身边的定时炸弹,是个专搞阴谋诡计的人。”新伍媳妇说:“这事怕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所不定还有更大的阴谋,有人用反间计怎么办?”

武卫又说:“对,有这种可能,我们不能冤柱一个好人,但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新伍又说:“你们俩暗中调查,先不要提前下结论。”夜里风紧,窗纸噗噗响,新伍翻来覆去腿疼的钻心,可比腿疼的是心头那点热乎气,正一滴一滴凉透了。可那麻袋上的狗顺,又像根刺,扎得人坐立不安。媳妇吹灭灯,黑地里说:“这年月人不怕挨打,更怕被自己信的人悄悄的推一把。”

狗顺回家把这俩天发生的事对媳妇改英说了一遍,媳妇说:“这里面有事,他们为什么打通通鼓,合伙骗你,可能是新伍哥,挨了打,记狠你,你想想要不在咱家喝酒,那能出事。”

这几天,全国形势发生很大变化,工作组跑了,这件事还是六婶先发现,然后又传了一条村。村里革委会的印章稳稳落进新伍手里。而此时新武媳妇坐在自家门槛上,望着西边渐渐沉下去的太阳,忽然觉得那麻袋上的狗字像一道没有愈合的日子,正无声地渗着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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