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最牵念的,是故乡屋顶升起的那一缕炊烟。 它总在日头西斜、倦鸟归林的时分,从青瓦缝里钻出来,慢悠悠地晃荡在村庄上空。不像城里的高楼,烟囱是规规矩矩的铁筒,吐出来的烟也是急匆匆的,裹着汽车尾气的味道。
故乡的炊烟,是从土灶的烟囱里漫出来的,带着柴草的清香,混着饭菜的甜香,丝丝缕缕,缠缠绵绵,把整个村子都罩在一片温柔的雾霭里。 那时的我,总爱在放学路上追着炊烟跑。远远望见自家屋顶那道熟悉的青烟,脚步就不由得加快。炊烟升起的地方,有母亲系着围裙忙碌的身影,有铁锅里滋滋作响的腊肉,有灶膛里噼啪跳跃的火苗。
推开院门的那一刻,饭菜香扑面而来,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回来啦?快洗手吃饭。”炊烟就那样静静地飘着,像一根无形的线,一头系着家,一头系着我奔跑的童年。
后来,我离开故乡,在城里落脚。高楼林立的街头,再也看不见那样慢悠悠的炊烟。偶尔路过城郊的农家,瞥见一缕青烟,心就会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那炊烟,是故乡的信使,带着泥土的芬芳,穿过千山万水,落在我心头。 我开始懂得,炊烟是刻在游子骨血里的乡愁。它不是浓烈的酒,而是淡淡的茶,在每个黄昏,在每个梦回的深夜,悄然弥漫。它是母亲鬓角的白发,是父亲田埂上的脚印,是老屋门前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是童年里所有温暖的碎片。
如今再回故乡,许多老屋已经换了新颜,土灶变成了燃气灶,却总有人舍不得拆掉那口老锅。逢年过节,还是会升起一缕炊烟。那烟,比从前更淡,却依旧能牵住我的目光。
我站在村口,看着它慢慢融进暮色里,忽然明白,无论走多远,只要炊烟还在,故乡就还在,那份乡愁,就有处可依。
炊烟是一缕乡愁,它飘在故乡的上空,也飘在每个游子的心上,岁岁年年,从未消散。

橘淮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