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母亲
嬴霜
如今是2021年了，我已23，母亲54了。模糊得回想着好像母亲的面容未曾变过，就连年纪我都感觉未曾变过，但是一见面，看见母亲斑白的头发、可憎的细纹褶子就恍然明了——时间过得飞快，母亲老了。
我的小学时光是天真快乐的，那时候懵懵懂懂，全然不理解“母亲”的含义，更不懂“孝顺”，是个调皮捣蛋不懂事的小女娃，只顾着自己。尽管那时侯学习好，又能干活，可全然不是“乖”，而是被动得想要获取大人们的关注和称赞。那时候，母亲是在老家一边务农一边照顾上小学的我和哥哥，大概每天的模式就是中午回家吃饭聊聊学习的情况，晚上商量着看一会会动画片然后睡觉，平淡的日子里，也总会穿插些打骂的插曲，基本上是这两件事：周末我和哥哥想要偷偷进母亲房间看电视，于是轮流“上岗”——站在一个能看得见母亲务农回来的身影的角落，一旦发现“敌情”，立马上报，这边就火速关电视，要是在夏天还得带个扇子，使劲扇风散热，毕竟也有被发现而“壮烈牺牲”的时候。另一件事就比较严重了，说来惭愧，总是得“三好学生”奖状的我和哥哥，小时候偷过母亲辛苦卖菜的钱只为了买零食吃，被发现是因为嘴里的辣条味没有散掉，于是被母亲轮着竹棍往身上打。真的很疼，也哭得很惨，母亲也生气得骂着，现在想来，那只是值几包辣条的钱，母亲如此生气不是因为钱少了，而是我们竟学会“偷”和“撒谎”了，真是天大的过错！
是啊，母亲是那样良善，曾能忍得了我们这般恶行。她虽然书读得不多，家境也贫苦得很，可从未违背自己的良心。有一次一位村里的老人对我说，母亲嫁过来这边，对待身边人总是非常客气，照顾的很周到，我当时真的很自豪。也想到有一天下大雨，一位老乞丐在我家门前等雨，母亲当即拿了板凳给他坐，还挖了一勺饭给他，那时候的我还小，看在眼里，只觉得母亲很好，但是描述不出来哪里好，总之要像母亲学习，与人为善。
上了初中和高中后就不再有特别的记忆了，因为我到城里上寄宿学校，不经常回老家，偶尔放假回家后也只是我写我的作业，母亲做着她的农活。比较愉快的时光大概就是过年的一段时间了。过年前的寒假，母亲忙着准备年货，腌制各种肉，鸡鸭鱼都齐全了，那时候总喜欢在旁边看着，该放多少盐和佐料，该怎样搓揉捆绑，母亲熟练的手法令我惊叹不已，她哼着歌，手里的食材飞快地翻动，我想那也是母亲开心的日子吧。母亲很喜欢唱歌，我犹记得某个寒假的夜晚，天气很冷，在温暖的厨房，我和哥哥问起母亲小时候的故事，她满眼笑意，动情得说着小时候的趣事，她说，小时候的小学老师年纪大，老花眼，后座的男同学翻跟头玩他都没看到；她说，小时候的冬天非常冷，湖上的冰非常厚，她和发小在上面挖小坑打弹珠；她说，小时候学了一首歌数雪花有多少瓣，一、二、三、四、五、六、喔、有六个瓣。哈哈哈哈哈，我们一同大笑了起来，锅灶下的柴火噼里啪啦响着，我们倾听母亲诉说过去，黄色的灯泡散发的暖光从她漂亮的眼睛里流溢出来，流进我们的心里，温暖一整个冬天。
到后来很少有这样的悠闲而舒适的日子了。
我和哥哥上了大学，母亲也不再务农，到城里去打工了，文化水平不高的她，做的活也是又辛苦又赚不了多少，住的地方也狭小昏暗。而我们兄妹俩却依旧没啥出息，也没想着出去兼职补贴补贴，尽是沉浸在大学的温室了。到现在还依旧“剥削”着渐老的父母亲，当真惭愧！
不同于以往，现在可以手机视频聊天，然而也没能给与孤独的父母亲多少安慰，一接起电话，没有什么话题要说，总是吃饭了吗？吃了什么？然后没什么说的了。我每次也都会提醒母亲没什么事就不要打电话，因为没有话可说，现在想来有些后怕，母亲大概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她会感到更加孤单。奈何我自己就是不善言语的人，话不多，也嫌得麻烦，这样下去和母亲的距离感会越拉越大的。呜呼哀哉。
对于父母，我最多是感激，因为我所喜爱的是理想的事物或人，根本不存在，而现实的父母亲总是有瑕疵的，没有那么高大上，平平凡凡，有农村人的朴实敦厚、善良可亲、粗俗、爱占便宜、传统思想，好好坏坏不尽完美，我“爱”不起来，我想我现在是不懂“爱”的，也大概不会爱人。但我是愿意守护他们的，就像他们一直守护着我们一样。
突然想起，有一年过年前，总是在外地打工的父亲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对我和哥哥说要满足我们一个新年愿望，我那时候满心欢喜跟他们说想要一条新的牛仔裤，（以前我们的新衣服都是店里制作的，样式图案都老土但便宜，从没买过单件的新衣服，还是流行的有些贵的牛仔裤），母亲稍微犹豫后还是跟父亲去买了，回来的时候，他们一身狼狈，说是在雪地里摔了一跤（父亲骑着老式自行车后座带着母亲），好在新衣服没有脏。我当时不知怎得心里没有多少欢喜反而非常后悔，对自己的虚荣心感到非常愧疚（因为那时候同班的女同学几乎都有牛仔裤，所以一时脑热说出了这个愿望），自那以后，我似乎对新年衣服没有多大期望了，只期望父亲母亲哥哥和我，一家人平平安安吃顿年夜饭就最幸福了。
虽然现在父母亲身材走样，年老色衰，但依旧可爱得发光。
我也永远铭记大雪天父亲载着母亲驶向远方的身影，那时候还年轻健朗的他们，是帅气的，是美丽的，是浪漫的。
